“秘书已经放行了。”
赵刚说完,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楚河。
田国富先开口:“现在拦?”
楚河没有立刻下命令。
他盯着市委大楼监控里那道背影,看着沈国维走进电梯。
“拦了,他只会换个地方。”
赵刚急了:“那就让他进去挑拨李达康?”
楚河翻开欧阳菁刚签的供述,指尖点在李达康不知情那一行。
“李达康不是小孩,别人挑拨几句,他就敢跟省委翻脸?”
田国富沉吟:“他不会轻易翻脸,但今天这事太难堪,市委专车被拦,前妻被铐,他心里有火。”
楚河把供述递给赵刚:“把欧阳菁确认李达康不知情的笔录,送到市委,不要进办公室,交给秘书签收。”
赵刚明白:“让李达康先看到证据。”
“还有大风厂资金缺口表。”
田国富看向楚河:“你要把他从私怨里拽回京州?”
楚河拿起保温杯:“李达康可以恨我,但他不会跟大风厂工人过不去。”
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,外套还没脱,脸上的火气没有散。
秘书小金敲门进来:“书记,京城来的沈国维同志到了。”
李达康抬头:“谁让他来的?”
小金为难:“他说是来汇报政策口情况,还提到欧阳女士的事。”
李达康眼神一沉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国维进门时,先把公文包放在桌边,笑得谨慎。
“达康书记,您受委屈了。”
李达康冷冷看着他:“我受什么委屈?”
沈国维叹气:“机场高速那一幕,传出去不好听,您是京州市委书记,他们当着那么多人拦您的车,这不是办案,这是给您难堪。”
李达康没接话,只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。
沈国维见他不反驳,胆子大了些。
“欧阳菁的问题,可以查,但省纪委完全可以事先跟您沟通,哪怕让她到市委说明情况,也比高速拦车强。”
李达康抬眼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沈国维坐得更直:“明天省委有会,您只要提出程序质疑,京城这边可以协调,把欧阳菁案移交异地,至少不让京州承担舆论压力。”
李达康盯着他:“谁让你来的?”
沈国维避开问题:“达康书记,您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政治影响。”
“政治影响?”
李达康把茶杯拿起来,又重重放回去:“欧阳菁收了八百多万,还给赵家十亿资金做担保,你跟我谈政治影响?”
沈国维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稳住。
“正因为这样,更不能让楚河把案子握在手里。”
李达康冷笑:“你怕楚河查,还是怕我查?”
沈国维没有接这句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:“这是京州城市银行当年协调会纪要,您看,您的签批也在上面。”
李达康的目光落在那份复印件上,脸色阴沉。
沈国维把材料往前推:“楚河今天能抓欧阳菁,明天就能拿这份纪要做文章,您不能坐等。”
李达康正要开口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小金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省纪委送达回执。
“书记,省纪委赵刚同志送来材料,要求办公室签收。”
李达康盯着沈国维,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拿过来。”
小金把文件递上。
李达康打开第一页,正是欧阳菁初步供述。
他一行一行看下去,看到欧阳菁承认杜成林联系她,看到她确认自己不知情,握着纸的手慢慢放松。
沈国维也看见了标题,脸色不太好。
李达康继续往后翻。
第二份是大风厂安置资金缺口表。
第三份是京州城市银行坏账清单。
第四份是省纪委关于他那份协调会批示的程序说明,白纸黑字写着一般性工作意见,不涉及具体违法审批。
李达康看完,把文件合上,抬头盯着沈国维。
“你手里那份纪要,怎么只有第一页?”
沈国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“我拿到的就是这份。”
李达康把省纪委送来的完整材料摔在桌上:“完整纪要后面两页写得清清楚楚,依法依规,银行自主审查,风险自担。”
沈国维还想解释:“达康书记,材料不同版本也正常。”
李达康拍桌站起:“正常?”
小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李达康指着门口:“你拿半截材料来挑拨省委和京州市委关系,还敢跟我说正常?”
沈国维脸色发青:“达康书记,话不能这么说,我也是为您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
李达康抓起那份大风厂缺口表:“欧阳菁那笔坏账,卡的是大风厂工人的安置钱,你们让我保她,是想让我跟几千工人对着干?”
沈国维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您误会了,我们只是希望您在会上提出合理意见。”
李达康拿起桌上的录音笔,按下开关。
红灯亮着。
沈国维的脸当场变了。
李达康冷声说:“从你进门第一句话开始,我就在录。”
沈国维站起身:“李书记,没必要这样。”
李达康把录音笔扣在掌心:“有没有必要,明天省委会上见。”
省纪委办公室。
赵刚收到市委秘书回传,立刻汇报。
“材料签收,李达康办公室录音设备开启,沈国维已经离开市委。”
田国富松了口气:“达康这关算稳住了。”
楚河看着时间:“稳不稳,看明天。”
赵刚问:“明天不是政法系统表彰大会吗?”
楚河点头:“照开。”
田国富皱眉:“今晚欧阳菁刚被抓,明天还给祁同伟表彰,会不会刺激李达康?”
楚河把祁同伟的执法报告拿出来:“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把功劳摆到阳光下。”
赵刚低声说:“祁厅长这次确实立了大功,十亿资金要是跑了,赵家那条线就断不干净。”
楚河看向他:“表彰可以有,但口径要改。”
田国富问:“怎么改?”
“省委统一指挥,省厅依法执行,京州属地配合,最高检见证监督。”
田国富笑了:“你还是不让祁同伟单独出风头。”
楚河拧开杯盖:“他已经够显眼了。”
次日上午,全省政法系统表彰大会照常召开。
会场里坐满了公安,检察,法院和纪检系统的人。
祁同伟穿着笔挺警服坐在第一排,胸前没有多余装饰,背却挺得笔直。
周正坐在他旁边,小声说:“祁厅,听说沙书记亲自颁奖。”
祁同伟看着主席台:“别乱说话。”
周正赶紧闭嘴。
沙瑞金走上主席台时,全场安静下来。
田国富宣读表彰决定。
“在赵家地下钱庄和跨境洗钱案侦办过程中,省公安厅经侦系统依法果断处置,成功冻结涉案资金十亿级,有效维护国家金融安全,经省委研究决定,给予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奖励。”
掌声响起。
祁同伟站起,走上主席台。
沙瑞金亲自把奖章交到他手上。
“同伟同志,这一仗打得硬,也打得稳。”
祁同伟敬礼:“感谢省委领导,感谢组织信任。”
沙瑞金看着他:“记住,权力越大,规矩越要在前面。”
祁同伟答得干脆:“我记住。”
台下,李达康也在鼓掌。
他的脸色仍旧不好看,但掌声没有敷衍。
楚河坐在靠后的位置,保温杯放在脚边,手里翻着会议流程。
祁同伟敬礼时,目光越过人群,落到楚河身上。
楚河没有抬头,只把流程翻到下一页。
祁同伟却明白。
他今天能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谁替他遮了过去,而是因为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。
招待所隔离区。
侯亮平坐在电视前,盯着表彰大会直播。
屏幕里,祁同伟胸前的奖章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他曾经看不起祁同伟。
在他眼里,祁同伟是靠攀附上位的人,是没有资格谈正义的人。
可现在,自己被审查,钟小艾被限制出境,祁同伟却站在主席台上接受掌声。
侯亮平抓起塑料杯砸向电视。
杯子弹回来,水洒了一地。
看守推门进来:“侯亮平,注意纪律。”
侯亮平指着电视,嗓子发哑:“他凭什么?”
梁建国走进来,看到地上的水,示意看守先处理。
“凭证据,凭程序,凭他这次把十亿资金拦住了。”
侯亮平笑得难看:“祁同伟也配讲程序?”
梁建国看着他:“你到现在还在拿过去给自己找台阶。”
侯亮平站起来:“他以前做过什么,你们不知道?”
梁建国把遥控器放到桌上:“过去的问题,有过去的程序处理,但这一次,他立了功。”
侯亮平的脸越来越扭曲。
梁建国继续说:“你口口声声说正义,可你为了翻案,把陆亦可拖下水,把钟小艾拖下水,现在还想把所有人都拖回你的立场。”
侯亮平跌坐回床边。
电视里掌声还在响。
他忽然捂住脸,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梁建国没有安慰他。
“很多人都觉得结局不该这样,但卷宗只认证据。”
省委会场。
表彰结束后,沙瑞金又宣读了祁同伟出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任命程序进展。
掌声再次响起。
祁同伟回到座位时,手里的奖章被握得发热。
会议散场,李达康没有立刻走。
他在走廊拦住楚河。
“楚处,昨晚那份材料,送得挺及时。”
楚河停下脚步:“按程序送达。”
李达康盯着他:“机场高速拦车,也是程序?”
“拘传外逃嫌疑人,是程序。”
“连我都瞒着,也是程序?”
楚河看着他:“李书记,如果提前告诉您,您现在就要坐在另一间办公室里解释。”
李达康脸上的怒意被这句话堵住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欧阳菁该查就查,我不会护。”
楚河点头:“京州城市银行也要查。”
李达康眉头一挑:“你还真不客气。”
“客气解决不了坏账。”
李达康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大风厂的钱,我会想办法先垫。”
楚河把一份清算草案递给他:“不用想办法,恒亚银行冻结资金的国内追缴部分,依法处置后,可以优先纳入民生安置专户。”
李达康接过草案,翻了两页,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。
“你早就算好了?”
楚河没有回答,只提醒一句:“前提是京州配合清查城市银行。”
李达康把草案夹在腋下:“查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楚河,沈国维那段录音,我会在合适的时候交给省委。”
楚河点头:“谢谢李书记配合。”
李达康没好气地看他:“少来这套。”
他说完就走。
赵刚从旁边过来,低声汇报:“楚处,欧阳菁二次讯问有新进展,她交代城市银行还有一笔五千万呆账,和赵家地下钱庄同源。”
楚河接过材料,翻到资金流末端。
上面有一个熟悉的账户编号。
赵刚声音沉下去:“这笔钱不是单独给欧阳菁的,最后有一部分流向京州几名干部的家属账户。”
楚河还没开口,手机先震了。
技术科发来一张图。
京州城市银行内部清算系统里,一个标记为已核销的旧账户,被重新激活。
账户备注只有四个字。
终极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