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楚河,他敢不敢把李达康那份文件也拿出来!”
欧阳菁这句话一落地,收费站现场的气氛立刻绷紧。
李达康坐在车里,手还搭在膝盖上,听见自己名字被卷进去,脸色铁青得吓人。
祁同伟没有让人继续押走欧阳菁。
他抬手,现场执法记录仪全部对准欧阳菁。
“欧阳菁,你刚才提到李达康同志的批示文件,现在依法提醒你,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。”
欧阳菁抬起被铐住的手,指着李达康的专车:“你们省纪委不是能查吗?查啊!”
李达康推门下车,司机想扶,被他一把甩开。
他走到欧阳菁面前,声音绷得发硬: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欧阳菁看着他,眼泪从脸上掉下来,妆花得狼狈。
“当年城市银行给赵家外围企业批贷款,京州市里开过协调会,你不是签过同意推进吗?”
李达康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是招商引资协调会。
材料上写的是重点民营项目资金纾困,城市银行作为金融支持单位参与,他只批了同意依法依规推进。
欧阳菁却把这句话咬成了救命绳。
“你签了字,凭什么只抓我?”
祁同伟转头看向周正:“调取省纪委发送的附件目录。”
周正立刻打开平板,翻出楚河提前传来的材料。
祁同伟看完,直接递给李达康。
“李书记,这是省纪委卷宗目录,里面确有一份京州市政府协调会纪要,但楚处已经在备注里标明,您的批示属于一般性工作推进意见,不涉及具体贷款对象,不涉及担保审批,更不涉及回扣账户。”
李达康接过平板,手指停在那行备注上。
楚河已经替他把雷拆开了。
可是这个拆法太狠,狠到连招呼都没打。
李达康抬头看向祁同伟:“楚河早就知道?”
祁同伟没有回避:“楚处只看证据。”
李达康压着火:“他连我都不信?”
祁同伟把平板收回来:“李书记,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,是程序不能提前泄密。”
李达康盯着祁同伟,胸口起伏得明显。
周围警员没人插话。
欧阳菁还在哭:“达康,你看见了吧,他们就是冲你来的,今天抓我,明天就查你。”
李达康听到这里,终于转头看她。
“你收钱的时候,想过我吗?”
欧阳菁哭声卡住。
李达康往前一步,声音更沉:“你拿城市银行的钱给赵家开口子,把京州项目推到火坑里,现在还想把我拖进去?”
欧阳菁摇头:“我没有办法,他们都这么干,我只是顺着流程签了字。”
“流程?”
李达康抬手指向她的手铐:“流程会把八百多万打进你妈账户?”
欧阳菁被这句话堵住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祁同伟向特警点头:“带走。”
欧阳菁被押上警车时,李达康站在原地,没再看她。
警车启动,祁同伟走到李达康面前,敬了个礼。
“李书记,省纪委会给您送达情况说明,涉及您的协调会纪要也会依法核验。”
李达康冷声问:“你今天拦车,是楚河让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怎么跟我解释?”
祁同伟答得干脆:“楚处说,抓欧阳菁,是为了保住京州。”
李达康盯着他:“他还说什么?”
祁同伟迟疑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他说,如果您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,京州的烂账就没人敢清。”
李达康气得笑了一声。
“好,好一个楚河。”
他转身上车,摔上车门。
司机小心问:“书记,回市委?”
李达康看着前方警灯散去的路面,脸上的怒气没有下去。
“回去。”
车开走后,祁同伟才拨通楚河电话。
“人抓了。”
楚河那边传来翻纸声:“现场有没有变故?”
祁同伟看了一眼执法记录仪:“欧阳菁攀咬李达康,提到协调会纪要。”
楚河没有意外:“按卷宗备注处理。”
“已经处理。”
“李达康什么反应?”
祁同伟看着高速尽头:“火大。”
楚河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:“火大正常,他要是不火,反倒麻烦。”
祁同伟问:“欧阳菁马上送省纪委?”
“先送市纪委留置点,省纪委和市纪委联合讯问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送省纪委?”
楚河语气没有起伏:“这是京州金融系统的案子,李达康要参与善后,他不能只当受害者。”
祁同伟明白了。
楚河这是逼李达康亲手切掉这块烂肉。
市纪委留置点。
欧阳菁被带进讯问室时,整个人还在发抖。
她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要见律师。”
赵刚把权利义务告知书推过去:“可以依法申请,但现在先核对基本情况。”
欧阳菁把头偏开:“我不说。”
梁建国坐在旁边,翻开证据目录:“你可以不说,流水会说。”
赵刚把三张银行流水摆在她面前:“这三笔钱,怎么解释?”
欧阳菁看了一眼,立刻移开视线。
“理财收益。”
赵刚又放下一份皮包公司资料:“这家公司成立两个月,没有员工,没有业务,只给你母亲账户转过钱。”
欧阳菁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。
梁建国问:“五千万担保审批前,你见过赵瑞龙几次?”
“我不认识赵瑞龙。”
赵刚把山水庄园停车场照片推过去。
照片里,她的车停在赵瑞龙专用车位旁边。
欧阳菁抓着椅子扶手,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乱。
“那是饭局,我不知道他也在。”
赵刚又放出一段音频。
刘辉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:“欧阳行长那边已经打点过,五千万展期没问题,回扣走老账户。”
欧阳菁的脸彻底变了。
梁建国合上笔:“欧阳菁,你现在的问题,已经不是银行违规,是受贿加帮助洗钱。”
欧阳菁抬头:“我没有帮洗钱,我只批了贷款。”
赵刚盯着她:“恒亚外资银行那笔十亿出境资金,京州城市银行担保函上,有你的电子签章。”
欧阳菁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。
她原以为五千万已经够吓人,没想到十亿也被翻了出来。
梁建国继续问:“郑立帆已经交代,担保函来源于城市银行内部审批通道。”
欧阳菁急了:“郑立帆胡说,他让我补材料的时候只说是跨行授信审核,我不知道是赵家的钱。”
赵刚立刻追问:“谁让你补材料?”
欧阳菁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。
讯问室外,楚河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,端着保温杯,眼皮都没抬。
旁边的田国富低声说:“她还是想往外摘。”
楚河翻开恒亚银行补充笔录:“让赵刚问她,补材料的电话是不是杜成林打的。”
田国富愣了:“你怎么确定?”
楚河把通话单递给他:“欧阳菁补签电子担保函前,接到过一通无登记号码,基站在油气集团专家楼附近。”
田国富看完,没再说话。
讯问室里,赵刚接到提示,把问题抛了出去。
“欧阳菁,补材料那通电话,是不是杜成林打的?”
欧阳菁正在端水,杯口碰到唇边,又被她放回桌上。
这个动作已经够了。
梁建国在记录上写下反应。
赵刚继续:“杜成林是不是告诉你,担保函只挂名,不会走实账?”
欧阳菁手指按在杯壁上,水面晃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”
赵刚把杜成林照片推过去:“是这个人吗?”
欧阳菁看着照片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他说这件事办完,赵家那边会把城市银行的坏账填上。”
赵刚问:“坏账从哪里来?”
欧阳菁不说话。
梁建国把大风厂安置资金缺口表放到她面前。
“这笔坏账卡住的,不只是银行账面,还有大风厂工人的补偿款。”
欧阳菁低着头,肩膀发紧。
赵刚语气沉下去:“你在银行签一张表,外面几千个工人等着钱吃饭。”
欧阳菁抬起头,眼里终于有了怕。
“我说了能不能从轻?”
梁建国没有许诺:“如实交代,是你唯一能做的。”
欧阳菁闭上眼,再睁开时,整个人塌了下来。
“杜成林找过我。”
赵刚立刻示意记录。
“他说赵家会把城市银行的风险资产处理掉,但要我配合出一份担保函,方便恒亚银行那边过审。”
“好处费呢?”
“先给了八百多万,后面说还有一笔。”
“李达康知不知道?”
欧阳菁哭着摇头:“他不知道。”
赵刚盯住她:“你确定?”
欧阳菁咬着牙:“他要是知道,早把我骂死了,他那个人,眼里只有他的京州和Gdp,他不会为了我冒这个险。”
讯问室外,田国富看向楚河:“这句话能保李达康。”
楚河把笔录时间记下:“不是保,是事实。”
田国富看着他:“李达康未必领你的情。”
楚河喝了口水:“我不需要他领情。”
这时,赵刚从讯问室里出来,把刚打印的初步供述递过来。
“楚处,欧阳菁承认杜成林联系她,也承认李达康不知情。”
楚河接过供述:“送一份给沙书记。”
赵刚又问:“李书记那边?”
楚河看向墙上的时钟:“让他冷一晚上。”
田国富提醒:“他正在气头上。”
“气头上的李达康,最容易被人钻空子。”
楚河把欧阳菁供述装进文件袋:“盯住市委大院,尤其是今晚进出李达康办公室的人。”
赵刚脸色一变:“你怀疑有人去挑拨?”
楚河还没回答,技术员敲门进来。
“楚处,市委大院门口刚进了一辆京牌车,登记身份是政策研究室调研员。”
赵刚接过登记表,念出名字:“沈国维。”
田国富听到这个名字,眉头立刻皱起。
“他不是调研员,他是京城那边专门跑关系的人。”
楚河把保温杯放下。
屏幕里,沈国维已经走进市委大楼,手里拎着一个深色公文包。
技术员又补了一句:“他要见李达康,而且秘书已经放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