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编号先别动。”
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面,视线落在技术员投出来的草稿截图上,纸面上那串银行保险柜编号,比他刚才推给赵刚的空白登记表更刺眼。
赵刚已经伸手去拿电话,听到这句又把话筒扣了回去。
“楚处,林志远手机里已经有编号了,这不是我们放出去的消息。”
“所以更要先别动。”楚河翻开桌边的封存目录,把林志远的名字圈了出来,“他准备发给钟小艾,却没发出去,说明这条线还没完成交接。”
技术员盯着屏幕:“草稿生成时间是探视结束后二十七分钟,位置在钟小艾车队去山水庄园的路上。”
赵刚脸色沉了下去:“也就是说,侯亮平的暗语不止山水庄园,还有这个保险柜。”
楚河没有立刻接话,他把那张空白登记表反扣在桌上,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银行网点目录。
“查编号归属。”
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切出银行内部协查回执:“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和平路支行,VIp保险柜区,编号确实存在,但登记人不是高小琴。”
赵刚靠近屏幕:“是谁?”
“一个空壳公司法定代表,叫孙成,宏达商贸的前财务。”
赵刚吸了口气,把话压回喉咙里:“宏达商贸,山水集团外围公司之一。”
楚河拿起笔,在宏达商贸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。
“这就不是偶然了。”
赵刚明白他的意思。林志远手机里的编号,既能把钟小艾引向银行,也能把赵家残线引出来。
更要命的是,这编号是真的。
“楚处,要不要立刻申请查封保险柜?”
“不封。”楚河把笔盖扣上,“我们现在封,它就只是一个柜子。让他们去抢,它才会变成证据。”
赵刚迟疑:“里面如果真有东西呢?”
楚河看向技术员:“和平路支行保险柜区监控能不能调?”
“能,走金融安保协查,最快二十分钟。”
“调。”楚河翻到高小琴薄账那一页,“同时查孙成近三个月出入记录,尤其是赵瑞龙被控前后。”
技术员继续操作,赵刚则把新文件夹命名为保险柜线索。
门外有人敲门,梁建国拿着山水庄园的封存回执进来。
“林志远放了?”
赵刚点头:“写了情况说明,手机做了镜像,录音笔封存。”
梁建国把回执放在桌上:“钟小艾刚给最高检本部打电话,说汉东非法监控家属走访,要求调取庄园录像。”
楚河抬眼:“给她。”
梁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完整给?”
“按程序给。”楚河把山水庄园证据目录推过去,“门口告知,封存公告,破坏封条,翻阅资料,林志远和王海关联号码,全套刻盘。她要录像,就让她带着自己的问题回去解释。”
梁建国低头看目录,脸色也变得难看:“林志远这条线一出,钟小艾那边也不好说话了。”
“她现在会急着找一个新突破。”楚河敲了敲银行编号,“这就是突破。”
赵刚立刻反应过来:“我们不主动泄露,让林志远回去自己把编号说出去。”
楚河点头:“钟小艾会觉得这是侯亮平留下的后手,赵家也会觉得这是高小琴藏密码的地方。”
梁建国皱眉:“可最高检本部那边已经对侯亮平审查升级,钟小艾再越界,性质会更重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楚河把杯盖拧开,热气漫过杯口,“可她更知道,侯亮平如果彻底倒了,她在汉东这一趟就只剩下笑话。”
招待所内,钟小艾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一口没动。
林志远站在门口,袖口空了一截,手机也被暂扣做了镜像,整个人再没了刚进省纪委时的硬气。
“钟姐,我真不知道王海那边会被他们抓住。”
钟小艾没有抬头:“你和王海什么时候联系上的?”
“赵瑞龙被控之后,他找过我,说侯局被汉东扣住,只有把山水集团的真东西翻出来,才能反咬楚河和祁同伟。”
“你信了?”
林志远嘴唇发干:“他说有银行保险柜线索。”
钟小艾这才抬头:“哪个银行?”
林志远犹豫着把编号写在纸上,推过去。
钟小艾盯着那串数字,原本被压住的火又往上冒。
侯亮平在探视室里的暗语,山水庄园只是第一层。
真正的东西,很可能在银行。
她拿起手机,拨给随行的周敏:“准备两个人,带上最高检工作证,去和平路支行核实一个保险柜。”
周敏在电话那头迟疑:“钟姐,山水庄园刚出事,现在再去银行,会不会被汉东盯上?”
钟小艾捏着纸条:“所以不能用搜查名义。用家属申诉材料核验,就说我们要确认侯亮平申诉线索是否真实。”
“需要通知梁组长吗?”
钟小艾沉默下来。
梁建国如果知道,第一反应一定是要求走正式协查。
正式协查一走,楚河就会知道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钟小艾把纸条折起来,“只核实,不取件。”
电话挂断后,林志远低声提醒:“钟姐,王海说赵家那边也知道这个柜子。”
钟小艾把目光压到他脸上:“你现在才说?”
林志远说不出话。
同一时间,京州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包间里,王海的备用手机被摆在桌上。
赵瑞龙虽然已经被控制,但赵家的残线并没有全断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,手边放着一只黑色公文包。
他叫马文忠,过去专替赵家处理见不得光的财务尾巴。
手机屏幕上,同样是一串保险柜编号。
旁边的人低声道:“马总,王海被扣前发过来的,说密码线索可能在这个柜子里。”
马文忠翻着旧账页,手指停在宏达商贸那一栏。
“孙成的柜子?”
“对。”
马文忠把账页合上:“赵公子出事前交代过,孙成这条线不能留。如果里面是密码,拿走。如果里面是账,销掉。”
“银行那边需要手续。”
马文忠冷笑:“手续是给干净人用的。”
他抬手点了两个人:“带工具进去,走地下停车场员工通道。别惊动前台。”
另一个人提醒:“钟小艾那边也可能去。”
马文忠把手机扣下:“她去更好。出了事,就说京城的人先动的手。”
省公安厅指挥室里,祁同伟接到楚河电话时,正在看赵瑞龙外围账户冻结清单。
“和平路支行?”
楚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以金融安保演练名义布控,别动用抓捕通知,别惊动银行客户。”
祁同伟把清单合上:“目标是谁?”
“两个目标。”楚河把保险柜编号报过去,“钟小艾的人,赵家的白手套。他们都会去找一个所谓的账本密码。”
祁同伟抓起外套:“柜子里有东西吗?”
“有一个空柜子。”楚河停了一下,“还有他们自己带进去的罪证。”
祁同伟明白了,语气沉下去:“等他们碰柜?”
“等他们自己把性质坐实。”楚河提醒,“同伟,这次不是抢速度,是抢程序。银行是金融重地,任何一步都要留痕。”
“明白。”祁同伟转身对周正交代,“通知经侦,特警,网安,法制员,全部便装进入和平路支行外围。对外口径,金融安保演练。”
周正快步出门,又被祁同伟叫住。
“执法记录仪全部本地存储,银行监控同步备份,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保险柜区。”
夜色压下来时,和平路支行已经闭门清场。
值班经理接到省厅协查通知后,额头上全是汗,但祁同伟只给了他一句话:“按银行制度办,不多说,不少说。”
地下停车场入口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阴影里。
马文忠的人换上维修工外套,拎着工具箱走向员工通道。
支行正门外,周敏带着两名随员也到了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申诉核验说明。
两拨人隔着一栋楼,同时把目光投向地下金库方向。
指挥车里,祁同伟看着监控画面,手指按在对讲机上,却没有下令。
电话另一头,楚河端起保温杯,只说了四个字:“让他们进。”
屏幕上,两条不同颜色的行动轨迹,正在同一个保险柜区门口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