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钟姐,我只是留个证。”
林志远把袖口往后藏,手里的文件袋却没有放下。
钟小艾盯着他:“你给谁发的?”
林志远嘴唇动了动:“一个技术朋友,帮忙看保险柜型号。”
广播里,楚河没有催他解释,只把另一段录音放了出来。
王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:“老刘那边废了,你盯住高小琴办公室,尤其保险柜编号。里面要是有旧合同,先拍给我。”
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没了动作。
林志远脸色发白:“这是假的。”
楚河开口:“这段录音来自王海手机镜像,已经由省厅技术部门固定。你可以申请鉴定,但现在请放下文件。”
钟小艾转身走到林志远面前,抬手就把他手里的文件袋抽走,扔回桌上。
“谁让你联系王海的?”
林志远往后退:“我没有联系,他主动找的我。钟姐,我也是想帮侯局。”
钟小艾的脸已经难看到发青。
她可以硬闯,可以用家属身份压汉东,可以辩称自己核实线索。
可林志远和王海一连上,她这趟山水庄园就变味了。
楚河这时才继续:“钟同志,你刚才听清楚了。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超出家属走访边界,随行人员还涉嫌与涉案人员残线联系。省纪委将把完整录像和现场固定材料,移交省委和最高检纪检组。”
钟小艾抬头看着摄像头:“楚河,你一开始就在等我犯错。”
“我在等你按规矩办。”
楚河的回应没有起伏:“可你选择了破坏封条。”
周敏低声提醒:“钟姐,先离开,这里不能再待了。”
林志远却不甘心:“钟姐,不能走。走了就坐实了。我们可以说这是取证需要。”
王琴站在门口,拿着封存清单:“取证需要手续。你们没有。”
林志远恼羞成怒:“你闭嘴!”
他抬手指向王琴,刚迈出一步,走廊里两个庄园安保人员上前挡住。
他们没有碰他,只把通道隔开。
广播里,楚河的声音再次传来:“林志远同志,请控制行为。现场冲突升级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林志远咬着牙,把袖口录音笔扯下来摔在桌上:“录吧,都录吧!”
楚河没接这句话。
赵刚在监控室里看着画面,低声道:“他慌了。”
楚河把林志远摔录音笔的画面定格:“让技术员把动作截出来,附上未登记录音设备说明。”
赵刚点头,又问:“钟小艾要不要现场带回?”
“她不是嫌疑人。”
楚河翻过证据目录:“她是违规干部和侯亮平家属。处理她,需要上级表态。现在把证据做实,比把人留住更重要。”
庄园办公室里,钟小艾拿起自己的包,转身要走。
王琴伸手递上现场确认单:“钟同志,请确认今天进入区域和接触物品。”
钟小艾看都没看:“我拒绝签字。”
王琴收回纸:“拒签也会记录。”
这句话让钟小艾脚步一停。
她转头,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留守经理:“你们都被楚河教得不错。”
王琴答:“我只是按封存要求办。”
钟小艾没有再说,带人往外走。
经过门口时,林志远想跟上,两个安保人员把他拦住。
“林同志,你的录音设备和手机发送行为需要登记说明。”
林志远急了:“钟姐!”
钟小艾停在楼梯口,没有回头。
她现在带走林志远,等于替王海那条线背书。
不带走,又等于当场切割。
她终于明白楚河为什么把明面警力撤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警车,没有冲突,没有暴力阻拦。
这里只有告知,记录,封存,录像。
她越强硬,画面越难看。
钟小艾咬着牙:“配合登记。”
林志远脸上那点期待塌了下去。
庄园门口,钟小艾上车前,回头看了一眼主楼。
她以为自己来抓楚河的漏洞,结果从踏进门开始,每一步都被摄像头和告知书锁住。
车门关上,车队离开。
监控室里,赵刚把最后一段视频封存:“楚处,钟小艾走了,林志远留下登记,手机已经交由现场见证封存。”
楚河看着时间轴:“不要扩大。让他写情况说明,写完放人,设备做镜像。”
赵刚不解:“放人?”
“放他回去,钟小艾才会知道自己队伍里有赵瑞龙的人。京城那边也会知道,侯亮平的所谓申诉线索被赵家污染过。”
赵刚听明白了,忍不住看了楚河一眼。
这一刀不砍人,却让对方内部先流血。
招待所内,侯亮平还在等消息。
他坐在桌边,嘴里吹着那首不成调的口哨。
梁建国推门进来时,他立刻站起:“小艾回来了?她是不是拿到东西了?”
梁建国把一份新记录放在桌上:“钟小艾同志到山水庄园进行家属走访,未经审批进入封存区域,随行人员破坏封条,翻阅企业资料,携带未登记录音设备,并向涉案人员王海关联号码发送保险柜信息。”
侯亮平脸上的期待还没散完,整个人已经僵在原地。
“不可能。”
梁建国看着他:“你在探视中用暗语引导家属前往山水庄园。现在她的违规行为也会进入你的审查材料。”
侯亮平抓起记录翻了两页,手抖得纸张发响:“楚河设局。他故意撤警,就是为了让她进去。”
“门口有公告,保安有告知,经理有劝阻,广播有提醒。”
梁建国把笔放下:“侯亮平,你不能每次自己越线,都说别人设局。”
侯亮平抬头,眼睛发红:“我要见钟小艾。”
“她刚离开庄园,暂不安排探视。”
“我要申诉!”
“可以写。”
梁建国把空白纸推给他:“写清楚,是谁告诉你画后墙不平,是谁告诉你高小琴办公室有证据,是谁让你用暗语传递。”
侯亮平抓着笔,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他当然不能写。
因为那条线连着赵瑞龙,连着灰夹克,连着他一路不肯承认的非法材料来源。
省纪委办公室里,技术员把山水庄园完整视频按时间刻盘。
赵刚拿着目录逐项核对:“门口告知一份,封存公告一份,破坏封条视频三段,翻阅资料九段,林志远发送信息一段,袖口录音设备特写两段。”
楚河接过封存袋:“做三套。省委一套,最高检纪检组一套,省纪委留底一套。”
赵刚问:“钟小艾会不会继续闹?”
楚河把封存袋放进保险柜:“会。”
“那我们下一步?”
“下一步,不看她。”
楚河打开另一份材料,高小琴账本中的公司简称映入眼底:“钟小艾只是来救侯亮平的。赵家残线,才是没清干净的东西。”
赵刚看着那几行账户尾号:“高小琴的账本密码还没完全打开。”
“所以要让他们以为,我们打不开。”
赵刚抬头:“放消息?”
楚河把保温杯拿起来,水汽遮住了杯沿:“告诉内部,核心账本缺关键密码,暂时无法定赵立春的线。消息只在小范围流转,要看起来是不小心漏出去的。”
赵刚心里发紧:“他们会抢密码。”
“他们会抢一个不存在的密码。”
楚河把一张空白银行保险柜登记表推到赵刚面前:“京州某银行VIp保险柜,编号先空着。让线索自己长腿。”
赵刚刚要接,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。
技术处的声音传来:“楚处,林志远手机镜像里发现一条未发送草稿,收件人备注是钟姐,但内容提到了一个银行保险柜编号。”
赵刚的手停在半空。
楚河抬眼看向屏幕,草稿里那串编号已经亮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