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,李辰安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浮躁。
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,屏幕上的光影快速闪烁。
嗯?
他的手指一顿,一个熟悉的封面跃入眼帘。那是一幅磅礴的山河舆图,标题依旧霸气——【南下擒龙(续):跨过长江,你以为是渡河?不,是渡劫!】
是那个兵棋推演视频的后续。
李辰安精神一振,先前那“姑且破之”的轻描淡写还言犹在耳,不知这次,这位Up主又将如何“杀人诛心”。
他点了进去。
……
九州万朝,天幕之上。
因李唐皇室秘辛而陷入死寂的氛围尚未散去,画面骤然切换。那张布满血丝、羞愤交加的天可汗面容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那张冷峻的、以上帝视角俯瞰九州的沙盘舆图。
熟悉的男声响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断然。
“上回书说到,咱们手握二十万铁骑,已将关中、河东、华北三大块拼图纳入囊中。至于黄河,那从来不是天堑。沿岸的开封、洛阳,不过是囊中之物,暂且不表。”
话音刚落,大河南北的无数帝王将相,心头皆是一凛。
曹魏,许都。曹操眯起了眼,黄河不是天堑?此言何其狂妄,却又何其真实!
男声继续道:“我们有更重要的事——搞定南方的水网。南方的山河,看似支离破碎,人口聚落东一块西一坨,但万变不离其宗,有一条主线将其全部串联。”
天幕的镜头猛然拉升,一条蜿蜒如龙的大江横贯整个南方版图!
“长江!”
“成都平原、江汉平原、洞庭湖平原、鄱阳湖平原,乃至整个长江中下游,所有膏腴之地,所有重镇大城,几乎都贴着它。这对我们北军而言,是好事。”
“其一,我们无需再面对幽云防线、太行八陉那种层层叠叠的乌龟壳。在南方,搞定长江,就等于搞定一切!”
“其二,南方大城沿江而建,毫无战略纵深。一旦我们控制长江,他们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。就算侥幸逃脱,以古代的通讯效率,想在南方的丘陵沟壑里重新整合力量?痴人说梦!心若够大,传檄而定即可。”
一番话,简练、霸道,直指核心。
大秦,咸阳宫。嬴政负手而立,眼中精光闪烁。“好一个‘搞定长江,等于搞定一切’!此人于天下大势之把握,不在王翦之下!”
大明,奉天殿。朱元璋摸着下巴,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。他正是从南向北打天下,深知控制长江对于稳定南方的决定性意义。这后生,看问题,准!
天幕中,男声话锋一转,却插播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画面。几个身着古装的人物,在屏幕上释放着奇异的光影。
“想体验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吗?《三国:谋定天下》……”
一段冗长而古怪的“咒语”响起,什么“六大职业”、“神行隐身”、“火烧连营”、“125抽”、“t0阵容”……听得九州万朝一头雾水。
“何为‘抽’?何为‘阵容’?”汉武帝刘彻皱眉问向卫青。卫青一脸茫然,只能躬身道:“臣,愚钝。”
李辰安则被这生硬的广告逗笑了,熟练地拖动进度条。
广告结束,画面重回沙盘。
“好,说回来。二十万大军渡江,偷渡不现实,唯一的办法,是造一支舰队。”
“但造船至少两月,期间南军水师必定前来袭扰。所以,我们只能在北方实控区造船,再沿水路南下。可问题又来了,能行大船的河道,就那么几条。”
天幕上,无数细小的水道被抹去,只剩下几条粗壮的水系脉络。
“最理想的路线,是经淮河,入长江。反过来说,南军要保长江,必先保淮河。这,就是‘守江必守淮’。”
前秦,长安。苻坚的身体猛地一颤,淝水之畔的百万大军,那场让他国破身死的噩梦,瞬间涌上心头。
天幕的声音变得冷酷:“为保淮河,南军必然与我争夺河道控制权。于是,淮河北岸,便成了密密麻麻的绞肉场。”
镜头聚焦于淮北水网,一个个地名被圈出。
“颍水沿岸:许昌、临颍、陈州、顺昌……此处,岳飞三万破金兀术十万;此处,黄巢鏖战三百日无功而返;此处,刘锜大破完颜宗弼,‘铁浮屠’初尝败绩。”
金国,上京。完颜宗弼(金兀术)脸色铁青,顺昌之败,是他一生的耻辱!
“再看涡水、汴水沿岸:谯县、怀远、商丘、徐州……无一不是军事重镇。”
“有人会说,选一条路,死磕到底不就行了?天真!你走颍水,他从涡水抄你后路,断你粮道,怎么办?单路并进,死路一条!”
“所以,北军只能多路齐头并进,将整个淮北水网彻底犁一遍,才能算真正踏入淮河。这对兵力协同的要求,高到离谱!女真人那种‘无双一开,铁骑冲锋’的打法,在这儿,根本没用!顾得了头,就顾不了腚!”
天幕上,弹幕飞过。
【草,什么叫专业!我玩游戏都是A过去,原来古代打仗这么烧脑子!】
【金兀术:感觉有被内涵到。[狗头]】
【淮北水网:专治各种不服!】
“好,就算我们千辛万苦进了淮河,南军还有两张牌:合肥、扬州。”男声叹了口气,“现在知道孙权为什么一辈子都在打合肥了吧?打下合肥,才能守淮。打不下,就只能永远被动守江。”
东吴,建业。孙权老脸一红,感觉膝盖中了一箭。
“那淮河太逆天,我们换条路行不行?有!”
镜头西移,指向南阳盆地。
“从南阳盆地南下,经汉水入江汉平原,再顺长江东下,直捣南京。但想走通此路,必先解决一个地方——襄阳!”
南宋,临安。岳飞瞳孔骤缩,呼吸为之一滞。襄阳!
天幕上,一张清晰如亲眼所见的“航拍图”展开,襄阳城的全貌震撼了所有人。
“各位请看,这就是南宋时的襄阳城。这条是汉水,对岸是樊城。我们要顺汉水而下,襄樊守军不可能放行。”
“可襄阳,怎么打?看这护城河,宽得变态!城墙离河岸不远不近,刚好是让你能上岸,但上不了多少人,守军最喜欢这种,上来一个,射死一个。南面全是山,没法攻。这两片,在当时是内湖,是人家的水军港口,没事就在里面练兵造船,练完直接拉出去封锁江面!”
元,大都。忽必烈脸色阴沉如水。那六年,改变历史的六年!他调动了半个世界的财富与人力,动用了来自波斯的回回炮,才最终啃下这块硬骨头。可在这后生嘴里,仿佛成了一道无解的数学题。
“想打襄阳,必先打樊城。但襄阳可以通过浮桥源源不断支援樊城。搞不定襄阳,就搞不定汉水。搞不定汉水,南军后方资源就源源不绝。搞不定资源,就更搞不定樊城……”
“死循环!”男声一锤定音。
“那我们再往西,去四川找长江上游行不行?”
“恭喜你,”男声带上了一丝戏谑,“和蒙古第三位大汗蒙哥想到一块儿去了。然后,他在钓鱼城,被杨过用石头砸死了。”
“杨过?是何人?”无数帝王将相满头问号。石头?一代大汗,竟死于飞石?何其荒唐!
李辰安差点把可乐喷出来,杨过都来了,这Up主是真敢说。
“就算侥幸过了钓鱼城,三峡沿岸的夷陵、江陵、岳阳,哪个是善茬?所以,此路不通。”
“那……还有路吗?”
“有,”男声变得飘忽,“就是怕各位不愿走。”
镜头猛然拉到极西之地,川西高原,直至云南。
“反向长征。当年忽必烈就是这么走的。从甘肃临洮出发,过松潘草地,爬夹金山雪山……”
一个个地名,对应着一片片在古人看来与地狱无异的绝境。沼泽、雪山、瘴气……
“……穿山谷一千余公里,来到金沙江畔,灭大理国。但灭完,忽必烈也班师了。为什么?太苦了!走得他脾气都上来了,差点屠城。”
忽必烈沉默不语,那趟远征的艰辛,唯有他自己清楚。
天幕上,三条路,三个巨大的红色叉号,触目惊心。
淮河,水网密布,打不完。
襄阳,铜墙铁壁,过不去。
川西,绝境天途,走不动。
一股深深的绝望感,笼罩了所有观看天幕的北方雄主。二十万铁骑,天下无敌,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水网与山脉之墙,死死地挡在了长江以北。
就在这时,天幕的背景音乐陡然变得激昂,男声一扫之前的无奈,变得无比锋利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!
“大家兜了一圈,绝望吗?”
“是的,这些关隘、渡口、重镇,任何一个拉出来,都是逆天的存在。在它们的庇护下,别说南北对峙,就是北方争霸,只要君王脑子正常,官僚系统健康,守将尽心尽责,都不会亡国!”
话锋猛然一转,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鄙夷!
“尤其是南渡政权!”
“坐拥如此逆天的防御体系,最后还能把社稷给丢了……”
“我只能说,他们必然有其取死之道!”
“想替他们可惜,都可惜不起来!”
轰!
这最后几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每一个南渡王朝的心头!
东晋、南朝宋齐梁陈、南唐、南宋……所有偏安一隅的帝王将相,刹那间面如死灰,浑身冰冷。
不是敌人太强大,不是天命不眷顾,而是……我们自己,在找死?
这句诛心之论,剥下了他们所有的遮羞布,将他们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,连一丝辩驳的余地都没有!
而另一边,朱元璋、赵匡胤、忽必烈这些北方的征服者,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。他们的丰功伟绩,在这一刻得到了来自后世的最高肯定——他们战胜的,不仅仅是敌人,更是敌人那无可救药的腐朽与愚蠢!
视频的最后,男声再次响起,留下了新的悬念。
“当然,中国古代战争史,不只有南下擒龙。吴越争霸、吴楚之争、巴蜀内斗……同样精彩。从下期开始,我们一个一个说。”
画面定格,评论区缓缓浮现。
【穿越者指南:别想着当国师了,最多当个向导。然后老乡问完路,一刀就把你砍了。[滑稽]】
【主播,下期讲讲从东北入关的呗!想看大清龙兴!】
【结论:长江防线固若金汤,除非里面的人自己把门打开。】
【我悟了!真正的天堑,从来不是长江,是人心啊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