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,第二步,我们要排除的是‘朱标是嫡,朱棣是庶’和‘朱棣是嫡,朱标是庶’这两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后生自问自答,“因为这要是真的,后面很多事就说不通了。咱们看靖难之役,朱棣起兵的檄文,开篇就标榜自己是嫡子身份。如果他是假的,建文帝那边还不抓住这个把柄往死里喷?‘你个小妈养的,装什么大瓣蒜!’各种难听的话早就糊脸上了。但事实上呢?建文帝朝廷骂朱棣是反贼、阉贼,什么脏话都用了,唯独没人质疑他的嫡子身份。后世的人都知道的事,当时的人集体失忆了?这不合逻辑。”
“反过来,如果朱标是庶出,朱棣是唯一的嫡子,那他靖难的时候更得把这事写在脑门上啊,这可是天大的造反理由!他也没这么干。所以,这两种说法,也排除了。”
一番逻辑推理,丝丝入扣,听得众人心头一凛。
汉,未央宫。刘彻眯起眼睛,对卫青道:“这个后生,有点意思。他不是在讲故事,而是在剖析人心与战局。以人心揣度战局,以战局反证出身。这套法子,闻所未闻。”
天幕中,后生的结论已经浮出水面。
“所以,排除了这些,就只剩下两个版本了。要么,就是《明史》写的,兄弟五个全都是马皇后生的,皆大欢喜。要么,就是《南京太常寺志》说的,他们五个,没一个是的!”
气氛,再次被推向了极致的紧张。
“这问题的核心,就回归到了一个根本:马皇后,到底有没有生育能力?”
“这里,就要提到一位民国时期的学者,吴晗先生。他认为,马皇后,就是没有生育能力。他的核心论据,就在太子朱标的出生时间与地点上。”
天幕画面一变,一张古代地图浮现,上面标注着“太平”与“和州”两个地名。
“根据《明史》和朱标老师宋濂写的碑文记载,朱标出生于1355年9月的太平城,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当涂。各位请注意这个时间点,1355年9月。”
“而当时的太平,是什么地方?是朱元璋和元军交战的最前线!史称‘太平之战’,打得极其惨烈。从5月渡江,到6月常遇春破城,再到9月,也就是朱标出生的那个月,元军援兵卷土重来,把太平城围得水泄不通!”
“也就是说,太子朱标,是在一座被敌军重重包围的孤城里,呱呱坠地的。”
朱元璋的呼吸,陡然急促起来。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,瞬间涌上心头。他记得,他记得太平之战的艰苦!
“那么问题来了,”后生的声音,如同法官的惊堂木,重重敲下,“太子在城里出生,那他的母亲马皇后,当时在哪儿呢?”
“根据常遇春、康茂才等大将的传记交叉印证,朱元璋在出征前,为了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,把所有人的家眷,都留在了后方的和州!马皇后,自然也在这群家眷之中!”
“她本人传记也写明,是等太平之战彻底打完,才带着将士妻妾们渡江,与家人团聚。而这个团聚的时间,根据宋濂的碑文,已经是1356年的2月。那时候,朱标已经六个月大了!”
后生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得可怕:
“各位听明白了吗?从朱标出生前的至少三个月,到他出生后的六个月,马皇后的坐标,一直在和州。而朱标的坐标,一直在太平。一个在河东,一个在河西,她是如何完成十月怀胎,并生下这个孩子的?”
死寂。
九州万朝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表情,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这个逻辑链,太完美了!它用他们自己时代的史料,一本本他们奉为圭臬的传记、碑文,构建起一个无法辩驳的悖论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大明奉天殿上,一位翰林学士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,口中喃喃,“不可能……宋大学士的碑文……常将军的传记……《明实录》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他死死抓住龙椅扶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,试图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细节。妹子……妹子当时到底在哪儿?是在和州,还是跟着自己来了太平?战事那么乱,那么多事……他记不清了!他竟然记不清了!
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住太子朱标,又扫过一旁同样面如死灰的朱棣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,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。
天幕上,那个后生的视频还在继续,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抛出的信息有多么震撼。他话锋一转,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。
“当然,吴晗先生的考证虽然犀利,但我们也不能全信。毕竟史书记载,前后差几个月,记错了也是常有的事。而且,这里还有一个更有趣的疑点。”
“我们都知道,修《明史》的是清朝。他们巴不得给前朝抹黑,找点黑料来证明自己取而代之的合法性。那为什么,面对明末那么多关于朱棣是庶出的现成记录,清朝的史官们却丝毫不予采纳,反而坚持在《明史》里明确朱棣是马皇后亲生的关系呢?”
“是不是就连他们,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?还是说,这背后,隐藏着更深的政治考量?”
视频的最后,画面定格在朱棣那张充满争议的画像上,后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总结: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事儿吧,对别人可能很重要。但对永乐大帝本人来说,或许根本不是个事儿。毕竟,对于一个靠暴力手段夺取皇位的人来说,血统的合法性,难道会比他手里的刀,更重要吗?”
视频结束,黑屏。
出租屋内,李辰安长舒一口气,由衷赞叹:“牛逼,这逻辑,这角度,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