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蹄哒哒哒……哒哒哒……”
天幕再度亮起,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景象,那是一片无垠的碧蓝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纯粹到极致的蓝色。阳光穿透水面,被揉碎成亿万点金色的光斑,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星雨,缓缓沉降。瑰丽的、不知名的植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,形态各异的鱼群,披着彩虹般的鳞片,在其间悠然穿梭。
“水……水下?”
大唐,太极殿中,一位精通营造之术的工部官员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痴迷与不可置信,“此方天地,为何水中能视物如此清晰?竟无一丝浑浊!”
他的话,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他们见过最清澈的溪流,也见过最平静的湖泊,却从未想象过,水底的世界竟能如此壮丽,如此洞若观火!
紧接着,画面中央,一个身着古怪黑色紧身“甲胄”,头戴巨大透明“琉璃罩”的人出现了。他……正骑在一头巨大无朋的玄龟背上!
那玄龟,体型堪比车驾,四肢划动间,沉稳而有力。而那黑衣人竟一手扶着龟甲,一手做出扬鞭策马的姿态,口中还发出“驾!驾!”的呼喝,伴随着那欢快的蹄音,显得滑稽而又……神圣。
“竖子!安敢如此!”
汉宫之中,一位白发苍苍的儒学博士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天幕怒斥,“玄龟乃祥瑞之兆,寿之象征,岂能……岂能如凡俗牛马般驱使!此乃大不敬!”
然而,他的愤怒很快被新一轮的震撼所淹没。
一道温和而散漫的男声响起,仿佛在对友人闲聊:“娱乐工作两不误,渔民赶海欢乐多。开工前,先来段舞蹈热热身。”
渔民?
嬴政的眉头紧锁。这等能潜入深海、驱使巨龟之人,竟自称“渔民”?是何等境界的渔民?莫非是龙宫的虾兵蟹将?
画面中,那“渔民”翻身下龟,开始了他的“工作”。他撬开一块岩石,抓出一条通体疙瘩、丑陋无比的怪鱼。
“石头鱼,又丑又毒又美味。”那声音点评道,“不过,被活捉的对象,不用死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抓住了一只圆滚滚、满身是刺的鱼,那鱼瞬间鼓成一个气球,表情呆滞。
“刺豚,又蠢又萌又可爱。”声音继续道,“鱼贩子的长期稳定客户。这么听话,当然也不用死。”
各个时空的百姓们看得啧啧称奇,原来海里的鱼,长得丑、长得蠢的,都能活命。
可接下来的一幕,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一条色彩斑斓,如同披着锦绣绸缎的“鹦哥鱼”游过,绚丽夺目。
“英俊潇洒又帅气。”那声音赞叹道,“下一集,死了。”
紧接着,一条通体宝蓝,身上布满奇特花纹的“拿破仑青衣”出现,雍容华贵。
“光鲜亮丽又好看。”声音里透着欣赏,“好看?也死了。”
咸阳宫内,李斯一个趔趄,险些站立不稳。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构建的法家逻辑,在这一刻被轰然击碎。
以貌取鱼?不,是反向的以貌取鱼!
在这片名为“大海”的仙境里,评判生死的标准,竟是……长得好看的,都得死?长得丑的,反而能活?这是何等扭曲、何等混沌的法则!
【弹幕:总结一下,长得丑,活得久;长得帅,死得快。】
【弹幕:还有憨憨的刺豚,傻傻惹人爱。】
金色的文字飘过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王侯将相的心上。他们瞬间联想到了朝堂,联想到了那些因为才华出众、功高震主而不得善终的臣子。
难道……这天幕是在用这些鱼,暗喻人世间的法则?
然而,天幕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。
那“渔民”继续他的奇妙之旅,时而抓住一只形似琵琶的怪虾,时而捕获一只名为“南海梅花仙”的瑰丽生物。他甚至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珊瑚丛说话:“看不见我?不好意思,你的隐身术对我不起作用。”随即,一条与珊瑚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鱼被他揪了出来。
画面一转,那“渔民”捡起一个巨大的海螺,凑到耳边。
“据说,这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。”他把玩了片刻,却又将其放回原处,“大法螺,二级保护,不能拿走。”
保护?
这一次,连最为沉稳的李世民都坐不住了。他看向身旁的房玄龄,声音干涩:“玄龄,你听到了吗?这等仙物,后世竟有法令保护,凡人不得随意拾取?”
房玄龄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无法想象,是何等强盛的王朝,才能颁布如此“奢侈”的法令,连大海深处的奇珍异宝都要纳入法度,进行保护!这背后所代表的,是对整个世界无与伦bi的掌控力!
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,视频的节奏再次变化。
那只巨大的玄龟,似乎被卡在了一处礁石缝隙中,动弹不得。
“龟大爷,现车了?”那“渔民”游了过去,语气轻松地调侃,“我来帮你。先往右打方向,我再给你揪一下……一二,走!踩油门!加油!出来了!”
在一系列令人捧腹的指挥下,巨龟成功脱困,还兴奋地翘起了前肢。
【弹幕:海龟:活爹,别驾驾驾了。[九转大肠]】
【弹幕:海龟:你爷爷见了我都要叫老辈子,你跟我搁这儿驾驾驾[愉快]】
怪异的符号和文字,再次让古人们陷入了沉思。但这一次,他们从那戏谑的语气中,读出了一丝亲近,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奇异氛围。
“玩归玩,闹归闹。”
突然,那“渔民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他发现另一只海龟,被一圈粗大的绳索死死缠住了前肢,绳索已经深深勒进了血肉里。
画面中,他立刻呼唤同伴,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奇特的“匕首”割断绳索。整个过程,他不断安抚着受惊的海龟。
“别担心,我没事,再救你。”
“幸亏及时发现,不然你这条胳膊就不保了。”
终于,绳索被解开,那海龟活动了一下伤痕累累的前肢,深深地看了“渔民”一眼,才缓缓游向深海。
“好了,你现在可以自由地遨游世界了。”那声音带着一丝欣慰,“拜拜了您。也算做了件好事,骑海龟的事,就算扯平了,好不好?”
视频,到此结束。
九州大地,一片寂静。
这海底奇景的震撼,所有人的情绪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、拉扯,早已疲惫不堪,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死死抓住,无法自拔。
清朝,正在编纂《四库全书》的纪晓岚,手中的毛笔“啪”的一声掉在纸上,染开一团墨迹。他怔怔地望着天空,口中喃喃: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……可、可这……这究竟是何物?”
宋朝,苏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,他低声吟诵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……我辈自诩看尽山河,却不知,真正的天地,竟在沧海之下……”
而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。
李辰安端着水杯走回来,看着手机上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,忍不住哈哈一笑。
“这赶海的博主真有意思,还给海龟配音,太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