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之死带来的余韵,沉重得像一口未曾敲响的丧钟,悬在九州天幕之下所有人的心头。长乐宫钟室里那最后一声叹息,仿佛穿透了时空,在每个王朝的宫殿里低回。
李辰安拎他拿起手机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。一个个或猎奇或搞笑的短视频封面飞速闪过,他甚至懒得去看标题。最终,他的拇指停在了一个色彩鲜艳、画风方正的封面上。那是一个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世界,一只长相憨厚的熊状生物正做出一个夸张的跳跃动作。
看起来足够无脑。
李辰安随手将手机丢在桌上,屏幕朝上,自己则转身走向厨房,准备倒杯水。他没有看到,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那方寸屏幕上的画面,再一次同步笼罩了所有历史时空的天穹。
一个由完美立方体堆砌而成的怪诞世界。方形的太阳高悬空中,方形的云朵缓缓飘过。
一个身形壮硕、毛发棕黄的熊形生物,站在一座方块山巅,背景是它正在一个方块世界里进行着一种名为“跑酷”的、在悬崖峭壁间不停跳跃的诡异行径。
紧接着,一道浑厚而空灵,仿佛蕴含着某种古怪哲理的声音,响彻云霄:
“既然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,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台上练功?”
咸阳宫内,刚刚因韩信之死而心绪复杂、对人性与权术产生更深忌惮的嬴政,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。
这是何意?天幕在传授一种新的修行法门?于众目睽睽之下修炼?这与他一贯认知的帝王心术、秘而不宣截然相反。
汉宫,刘邦正因“败也萧何”四个字而坐立难安,对身边每一个人都生出了三分怀疑。听到这番言论,他愣住了,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张良:“子房,这……这是何等高论?”
张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。
唐宫,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复盘韩信之死对帝王术的警示,闻听此言,只觉得荒谬绝伦。“哗众取宠之辈。”他冷哼一声,却依旧盯着天幕,试图找出其中深意。
天幕中,那熊大一边在悬崖间做出惊险的跳跃,一边继续它的“弘法”:
“快递要三天才到,为什么不把所有的快递都提前三天发,这样不就当天能收到了吗?”
“噗——”
大明皇宫里,刚刚处理完一堆漕运奏折的朱元璋,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幕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呆滞的太子朱标。
“标儿,你听听,这是人话吗?让所有送货的提前三天出发?那咱是不是也该让所有交税的,都提前三年把税给咱交了?”
朱标哭笑不得:“父皇,此乃诡辩,当不得真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天幕之上,开始飘过一行行细小的金色文字,那是李辰安手机视频里的弹幕。
【弹幕:妙啊!你把钱提前三天给,他不就提前三天发了吗?[憨笑]】
【弹幕:熊大十七划,熊二十六划,熊大笔划(b话)多。】
【弹幕:台上出丑一分钟,台下笑了十年。[捂脸]】
这些文字结构怪异,符号难明,但意思却隐约可辨。
“熊大?熊二?笔划多?”嬴政喃喃自语,他看向李斯,“此为何解?莫非是某种谶语?‘熊’者,强横之兆?‘笔划’,暗指法令条文?是说朕的法度过于繁琐严苛?”
李斯满头大汗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愚钝……或、或是指某种排序之法,臣需召集博士官,详加考据。”
天幕上的熊大还在继续它的惊世之言:
“为什么公子是指一个人,而母子是指两个人?”
“再说,同样的一个杯子,为什么乐观主义者能看到里面还有半杯水,而盲人却看不到?”
这番话,让无数自诩智者的文人雅士,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方木棍狠狠搅动。它似乎毫无道理,但你又无法在第一时间彻底驳斥它。
然而,真正让所有帝王都坐不住的,是接下来的话。
“诗仙李白,绣口一吐,便成半个盛唐。惜哉!痛哉!何其吝啬!何不多吐两口,铸一整个大唐盛世?”
大唐,太极殿。
“放肆!”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霍然起身。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
他的大唐,是将士用命,浴血奋战打下来的!是君臣励精图治,一步步走向贞观之治的!何时成了一个未出世的诗人的口水?还……还只吐了半个?
魏征的脸都绿了,他出列拱手,声音都在发颤:“陛下息怒!此乃妖言惑众!妖言惑众啊!”
而画面一转,那“熊形圣者”又将矛头对准了另一段历史。
“出师表里多次提到先帝,为什么刘禅不重用先帝呢?”
噗!
三国蜀汉,成都。
正在伏案处理军务的诸葛亮,手中羽扇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天空,那张智计无双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空白。
重用……先帝?
他身旁,后主刘禅眨了眨无辜的眼睛,小心翼翼地问:“相父,这……这天幕上的圣者是说……让我把父皇……从坟里请出来?”
刘邦脸色铁青,他想到了自己百年之后,惠帝是不是也要面临被“重用”的难题。朱元璋则开始思考,自己死后,要不要在陵墓里多设几道机关,免得不肖子孙真听了这鬼话,跑来刨自己的坟。
“胎儿在三个月时才长出指纹,那两个月的胎儿犯罪岂不很难抓到?”
廷尉李斯一个踉跄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穷尽毕生所学,构建大秦法网,自认天衣无缝。可他从未想过……一个两个月大的胎儿,该如何定罪?又该如何抓捕?
整个咸阳宫的官吏,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视频仍在继续,那头熊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逻辑自洽之中。
“既然贩卖人口是禁止的那为什么还有人才市场?”
“古人有那么多封号,是不是说明古人都很爱开挂?”
荒诞!离谱!闻所未闻!
从韩信之死那般沉重悲壮的英雄史诗,骤然切换到这等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,强烈的反差感让九州万民的大脑都快要宕机了。前一刻还在为国士无双而扼腕,这一刻却在思考两月胎儿的犯罪问题。
这天幕,莫不是疯了?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连珠炮般的“智慧”轰炸得晕头转向时,视频中的“熊形圣者”脚下一滑,惨叫着从方块悬崖上坠落,掉进了一片方形的岩浆海里,冒出一缕青烟。
画面,戛然而止,天幕重归黑暗。
短暂的死寂后,各个时空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李世民揉着发痛的眉心,对房玄龄道:“去,查查‘人才市场’为何物,还有那个‘开挂’,究竟是何种神通!”
刘邦则死死盯着“重用先帝”那几个字,眼神中的杀意与猜忌几乎要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