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屏幕上旋转的加载图标终于消失。
天幕之上,那一度凝滞的画面如活水般再次流动。
“仙人……息怒了?”
大唐太极宫,李世民身边的内侍监总管,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李世民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盯着天幕,那张英武的面容上,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天幕中,温和而威严的声音继续响起,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刀,在九州的山河脉络上划下深刻的印记。
“汉中,秦塞之咽喉,巴蜀之门户也。无汉中,则关中失其臂,巴蜀沦为孤地。”
咸阳宫内,嬴政微微颔首。这与他当年命李斯、尉缭所规划的天下大略,不谋而合。巴蜀的粮草与兵源,正是通过汉中这条脐带,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东出的虎狼之师。
未央宫。
刘邦猛地灌下一口酒,烈酒入喉,却压不住心头的翻腾。他看向一旁的萧何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封于汉中,前路晦暗不明的岁月。若非韩信登坛拜将,定下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之策,他刘季,恐怕早已是汉水边的一抔黄土。
“天意,皆是天意啊……”刘邦喃喃自语。
画面流转,一条大河横亘南北,水网密布,分割天下。
“南北对峙,自古有云:守江必守淮。失淮河,则长江天堑尽陈于敌前,再无纵深。北方铁骑虽利于平原,然入江淮水网,则如猛虎陷泥淖,十成战力,难展其三。故江淮不仅为兵家屏障,亦是江南鱼米之乡的最后壁垒。”
金陵,建康宫。
刚从一场佛法大会归来的梁武帝萧衍,浑身一颤。他一生与北魏争斗,战火几乎从未在淮河两岸停歇。天幕之言,字字句句,都像是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血泪总结。尤其是当天幕上用红点标出“寿春”二字,并附上一行小字:“两晋南北朝,北伐南征十九次,十二次以寿春为突破口”时,萧衍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寿春,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天幕视角再度拔高,掠过中原,直指北方。
“及至大唐,天下之患,北有突厥,西有吐蕃。都城再临关中,而一处形胜之地,其重要性愈发凸显——河东。”
画面之上,山西的地形被清晰勾勒,群山环绕,江河纵横,诚如古籍所言“表里山河”。
“河东,太原,乃大唐龙兴之地。然其地势,亦为游牧南下之捷径。西可叩关中,东可入河北,南可直抵中原。此地,既是屏障,亦是门户。”
太极宫内,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身侧的长孙无忌,亦是面色凝重。他们都想起了当年渭水之盟的耻辱,颉利可汗的铁骑,不正是沿着类似的路线,兵临长安城下吗?
“陛下,”兵部尚书李靖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,“天幕所言,点明河东乃国之北门。若此门不固,则关中腹心,时刻受其威胁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他想的更远,天幕既然能点出河东,那是否意味着,他未来的大唐,在此地将有大患?
不等他深思,画面再次移动,指向了另一处让所有帝王都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“幽州。隋唐在此驻重兵,以御契丹。然,利之所在,亦是祸之所伏。正因其重兵屯驻,边将权重,终酿安史之乱。叛乱虽平,然河朔三镇割据之势已成,终唐一朝,未能尽除,国力日衰,皆源于此。”
“安史之乱?!”
李世民如遭雷击,霍然起身!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但“叛乱”、“割据”、“国力日衰”这几个词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他一手缔造的煌煌大唐,竟会因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叛乱而走向衰落?
是谁?安禄山是谁?!他看向麾下的一众武将,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与猜忌。
而在另一个时空,北平,燕王府。
朱棣的呼吸陡然急促,他死死盯着“幽州”二字,心脏狂跳。他镇守的北平,正是古之幽州!天幕之言,岂非是在说,他朱棣,正扼守着大明王朝的国门咽喉?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,在他胸中疯狂滋长。
天幕没有理会帝王们的心绪,画面聚焦于一座雄关。
“《吕氏春秋》有载:天下九塞,雁门为首。”
画面之上,雁门关如一头匍匐的巨兽,精准地卡在北方的草原与中原的盆地之间。紧接着,一长串光华璀璨的名字,与一长串阴森可怖的名字,交替闪现。
守将:李牧、蒙恬、李广、卫青、薛仁贵、杨业、徐达……
攻破者:突厥颉利可汗、辽太祖耶律德光、金太宗完颜宗翰、蒙古拖雷……
这一刻,所有时空都陷入了死寂。
这哪里是地名,这分明是一部跨越千年的华夏英雄史诗与血泪史!
汉武帝刘彻看着卫青与李广的名字并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大将军卫青的荣耀背后,是飞将军李广的终生遗憾。
大秦嬴政看到蒙恬之名,脸上露出一丝傲然。
大唐李世民看到薛仁贵,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而刚刚建立北宋的赵匡胤,则死死盯住了“杨业”二字。杨家将……他心中默念,看来这杨家,确是我大宋的忠良。
最让所有帝王感到头皮发麻的,是后面那串攻破者的名单。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个强盛到足以威胁中原的庞大帝国。
雁门关,既是荣耀之墙,也是血泪之碑。
李辰安看得津津有味,这种上帝视角的感觉实在太爽。他划开评论区,一条画风清奇的评论让他笑出了声。
【对于南宋而言,重要的线路特别想打王者荣耀。】
李辰安一愣,随即笑骂道:“这Up主真是个鬼才!”
天幕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,画面真的出现了诡异的变化。南宋的版图上,赫然出现了三条闪烁的光带,直愣愣地标注着“上路”、“中路”、“下路”。
“上路,江淮防线,其任在保江南核心区不失。”
“下路,川蜀地区,其任在保后方粮仓无虞。”
“中路,襄阳,此为中枢。若中路被破,则长江门户洞开,上下两路皆不可保。”
蜀汉,丞相府。
诸葛亮手中的羽扇骤然停滞。他看着天幕上那简洁到堪称粗暴的“三路”划分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这……这不正是他隆中对的精髓所在吗?跨有荆、益,保其岩阻,西和诸戎,南抚夷越,东联孙吴,待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……
荆州,不就是这天幕所言的“中路”枢纽吗?
“大意失荆州……”五个冰冷的字,仿佛跨越时空,在他耳边响起。
南宋,临安。
理宗赵昀面如死灰。天幕继续播放:“蒙古攻宋,初攻江淮,水战不利。转攻四川,蒙哥大汗殒命钓鱼城。最终,忽必烈择襄阳为突破口,围城六年,城破,则临安危矣。”
六年!
襄阳被围了整整六年!
赵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孤城在蒙古铁骑的包围下,苦苦支撑的惨烈景象。
画面一转,来到了明朝。
“大明立国,北方面临蒙元残余,后有女真之患。故设九边重镇,以为国之长城。”
天幕之上,辽东、蓟州、宣府、大同……九座重镇如钉子般钉在明朝的北疆。
“其中,尤以三处为重。”
“其一,山海关。明后期之天下第一关。此关一失,清军铁骑可一日下北京。”
“其二,宣府。北京西北门户。土木堡之变,瓦剌正是先破宣府外围,再围歼明军主力。”
“其三,大同。扼蒙古南下山西之路。明中期,俺答汗屡次围攻于此。”
洪武朝,紫禁城。
朱元璋的脸色铁青。清军?土木堡之变?俺答汗?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。吴三桂引清兵入关,导致明朝灭亡的字样,更是让他目眦欲裂。他分封诸子于北方,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做大明的藩篱吗?为何后世子孙,竟会如此不堪!
永乐朝,朱棣亦是怒火中烧。土木堡之变,将他靖难夺来的江山,将他五次北伐打出的赫赫军威,丢得一干二净!
崇祯朝,枯坐于煤山的崇祯皇帝,看到“李自成破京,吴三桂降清”时,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。
视频的最后,天幕进行了总结:华夏的防御重心,由西北逐渐转向东北;而无论朝代如何更替,襄阳、汉中、潼关等要地,始终是决定国运的棋眼。
李辰安长舒一口气,在视频下方敲下了一行评论:
“不懂地理,就看不懂历史。涨知识了。”
他这句无心的感慨,却成了压垮历代帝王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是啊,不懂地理,何谈经略天下!
一瞬间,所有时空的帝王都疯了。
“拓下来!将天幕所示舆图,一笔一划,给朕拓下来!”
“传朕旨意,召集所有堪舆家、兵法家,入宫议事!”
“快!记录!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都不能漏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