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被那通“赤薯门”的胡言乱语搅得神魂颠倒,李辰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强行塞入代码的浆糊,急需格式化。他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,像是在驱赶一群聒噪的苍蝇,只想找点清淡的东西洗洗眼睛,顺便清一清被污染的心灵。
男人怎么可能对金戈铁马不感兴趣?
一个封面沉稳,标题朴素的视频恰好停在了他的指尖下。
【读懂华夏千年战史,需先俯瞰其山川龙脉】
“这个好。”李辰安喃喃自语,点了进去。
刹那间,天幕之上,光影变幻。
不再是局促的室内场景,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。随即,镜头猛然下坠,穿过厚重的云层,一幅前所未见的壮丽画卷在所有古人面前轰然展开!
那不是他们熟悉的舆图,不是画在绢帛上的线条与色块。那是……真实的山河!
视角如神明俯瞰,昆仑山脉如巨龙的脊梁横亘西部,喜马拉雅山巅的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目的天光。黄河九曲,浑浊的巨流从中原来,咆哮着奔流入海;长江如一条青色的玉带,蜿蜒千里,滋养着江南的鱼米之乡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青铜案几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身后的宫灯摇曳,将他脸上那份混杂着狂喜与敬畏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是朕的天下!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便是朕的万里江山!”
他见过堪舆图,见过沙盘,可那些东西,与眼前这活过来的山河相比,不过是孩童的涂鸦!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,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,究竟是何等雄奇,何等壮阔!
天幕中,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,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意志在言说。
“欲知兵家胜负,当明地利经纬。《孙子兵法》云:‘夫地形者,兵之助也。’然何为地之‘助’?请随我等,自周始。”
画面聚焦,一片被四面群山环抱的平原被金光勾勒出来。
“此地,关中。北有千沟万壑之黄土高坡,如天然屏障;西据陇西,地势险要;南依秦岭,一夫当关;东扼崤函,古道天险。故《史记》有言:‘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也’。”
咸阳宫内,嬴政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。天命!这便是天命!天幕所言,字字句句都在印证他大秦凭此地利,东出函谷,一扫六合的必然!李斯侍立一旁,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感受到了始皇帝身上那股几欲吞天的磅礴气势。
“然,天险亦有通途。”画面流转,一条隐秘的路线在秦岭山脉中被点亮,“昔年高祖入关,正是明修褒斜栈道,暗出陈仓故道,此神来之笔,亦是地利之变数。”
汉初,未央宫。
刘邦正与萧何对饮,看到此处,手中的酒樽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前路未卜的夜晚,韩信在他面前指点江山,定下那惊世骇俗的计策。原来,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场豪赌,竟被这天幕以如此清晰的方式,昭告于后世君王面前。
画面北移,镜头掠过长城,来到了广袤的草原。
“至汉,强敌变为匈奴。兵家必争之地,亦随之北扩——河套、河西,此二地者,国之臂膀,天下咽喉。”
天幕之上,一条狭长的绿洲通道被鲜血般的红色标注出来,它夹在北方的茫茫大漠与南方的巍峨雪山之间,如同一条生命的走廊。
“此乃河西走廊。其南,祁连山高耸入云,人马难越;其北,大漠流沙,无垠无际。此为中原通往西域之唯一命脉。得河西,则可据高临下,威慑匈`奴右翼,断其臂膀;失河西,则西域万里,皆为绝域!”
“砰!”
刘彻一拳砸在御案上,震得竹简四散。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那条走廊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卫青!霍去病!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麾下最骄傲的将军,正率领着铁骑,在这条走廊上与匈奴的狼群殊死搏杀!天幕的话,不是分析,而是预言!是神谕!它告诉他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对的!对大汉的未来,至关重要!
“传朕旨意!”刘彻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雄狮,“将天幕所示舆图,一笔一划,给朕拓印下来!命卫青、霍去病即刻入宫!此战,关乎国运!”
视频仍在继续,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,画面来到了纷乱的三国。
“天下三分,战火连绵,而所有纷争之核心,皆指向一处——荆州。”
天幕中的荆州,被魏、蜀、吴三国的颜色反复拉扯、渗透,它恰好位于三方势力的交汇点,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天下的神经。
“《三国志》评曰:‘北据汉沔,利尽南海,东连吴会,西通巴蜀。’此地水网密布,乃黄金水道。得荆州者,顺江东下,可直捣吴都;逆流西上,可兵临蜀地;挥师北伐,可问鼎中原。故,此处既是四战之地,亦是龙兴之所。”
蜀汉,成都。
丞相府内,诸葛亮正持羽扇推演沙盘,看到天幕景象,他手中的羽扇骤然停滞。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他仿佛看到了那道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疤。
“大意失荆州……”
天幕中,冰冷的四个字,伴随着一段关羽败走麦城的动画,像一把利刃,深深刺入他的心中。那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块地盘,那是“隆中对”的宏伟蓝图,被拦腰斩断!
李辰安看得津津有味,这种上帝视角解构历史的感觉,实在太过瘾。他随手划到评论区,想看看网友们有什么高见。
一条热评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【还有兵家不争之地——福建。你们尽管打,打完了派个人来通知一声就行。[捂脸]】
李辰安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然而,这条评论,却让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陷入了深深的困惑。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皱眉看向房玄龄:“福建?此为何地?为何兵家不争?莫非是化外蛮荒,或是……仙人隐居之所?”
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,皆是满脸茫然。他们穷尽脑海中的地理知识,也想不出这个“福建”究竟有何特异之处,能得天幕如此评价。
另一条评论,则让所有北方王朝的统治者,瞬间头皮发麻。
【北御外敌,关键只在两点一线:太原与幽州。此二者,如中原北大门之两扇门板,一旦其一被破,敌军便可沿太行八陉南下,居高临下,势如破竹。中原腹地,再无险可守。故汴梁、洛阳为都者,皆有一致命破绽——黄河冬日结冰。一旦太原、幽州失守,陛下,可以准备收拾细软南狩了。】
轰!
大明,紫禁城。
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血色瞬间褪尽。他猛地抓住龙椅扶手,指甲深深嵌入木头之中。
黄河结冰!
这四个字,像四道惊雷,在他脑中炸响!他戎马一生,自然知道这个道理,但从未有人敢以如此直白、如此尖锐的方式,将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!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蒙古铁骑,踏过冰封的黄河,如潮水般涌向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都城。
他为何要将诸子分封于北方边境?不就是为了拱卫京师,防御蒙古人吗!这天幕上的寥寥数语,竟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,赤裸裸地剖析了出来!
而在另一个时空的北平,燕王府内。
朱棣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射。他死死盯着那句“太原与幽州”,心脏狂跳。他镇守的北平,正是古之幽州!天幕之言,岂非是在说,他朱棣,正扼守着大明的国门咽喉?
他的目光越过评论,看到了一段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文字。
【……当年蒙古人何其凶悍,然攻宋,亦是屡屡受挫。东线淮河水网难渡,中路襄阳坚城难破,西路钓鱼城更是折损大汗。可谓方法用尽。然忽必烈,竟走出一条神鬼莫测之棋路——大迂回。自松潘入雅安,南下大理,由云南而入广西、湖南,直插南宋腹心!此等魄力,此等手笔,在冷兵器时代,堪称神迹!】
“嘶——”
朱棣倒吸一口凉气。他面前的地图上,一条匪夷所生的进攻路线,被他用手指颤抖地画了出来。绕过整个中原防御体系,从帝国最柔软的腹部,给予致命一击!
这已经不是战争,这是艺术!是魔鬼的艺术!
李辰安看得正爽,却发现视频突然暂停了,画面中央出现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。
“网卡了?”他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