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大明两个时空的皇帝,脑中同时炸响了惊雷!
武年间,紫禁城。
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沟壑纵横,此刻却写满了惊骇。他原本靠在龙椅上的身子猛然前倾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钉在那天幕中不断推演的阵法之上。
长短兵器,交替掩护,进退有据,攻守一体。
那精妙的配合,那致命的效率,让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,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倭寇!
两个字瞬间从他脑中迸出。
那些驾着小船,在东南沿海烧杀劫掠,来去如风的匪类,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大明的卫所军并非不善战,可面对这群滑不溜手的海盗,却总是拳头打在棉花上,屡屡被其骚扰得疲于奔命,沿海百姓更是苦不堪言。
这阵法……若是能装备于水师,装备于沿海卫所……
朱元璋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的眼中,杀机毕现。
永乐朝,朱棣更是霍然起身,他仿佛看到了一支装备此阵的无敌之师,在草原上纵横驰骋,将鞑靼的骑兵阵冲得七零八落!
“此人……此人是何时的天才!”朱棣声音嘶哑。
而嘉靖帝的内心,则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戚继光?俞大猷?这不都是自己将来要倚重的抗倭大将吗?他们的兵法武艺,竟源于这个自己只在殿试上见过一面的唐顺之?
“当然,网上有人说,戚、俞二人都拜了唐顺之为师,这个有点夸张。”视频进行着客观的分析,“但前辈提点后进,绝对是有的。除了兵法武艺,其他方面呢?”
“数学,他精通珠算,着有《勾股弧矢论略》;天文学,他通晓元代的回回历法,能观星象、测风云;文学上,狂人李贽评价他:‘文可窥斑马,诗可追李杜’,班固、司马迁、李白、杜甫,这评价够高了吧?”
“就连八股文,他写的范文,都被后世考生当成高考真题一样,秉烛夜读!”
“《明史》怎么说?‘顺之于学,无所不窥’!天文、乐律、兵法、勾股,乃至‘壬奇’之术,也就是奇门遁甲之类的玄学,他都深究其源委!”
天幕之下,各个时空,无数人陷入了失语。
汉武帝刘彻想起了落下闳,唐太宗李世民想起了李淳风。
这是一个妖怪。
一个将人类所有智慧门类都点了“精通”的妖怪!
然而,视频的bGm忽然一转,变得低沉而悲伤。
“夸了这么久,但唐顺之耀眼成就的背后,却是一段无比心酸的人生。”
“各位想想,就拿张居正来说,从睁眼忙到闭眼,教皇帝读书,给百官考核,敲打政敌的脑壳,累得跟狗一样,他哪有时间去研究数学兵法?”
“金川先生二十二岁中举,五十四岁病故,仕途三十余载,真正在朝为官的时间,加起来,只有六年。”
“他得罪过首辅杨一清,得罪过首辅张璁,性子太直,太硬,注定在官场走不远。三次出仕,三次归隐。”
李辰安听到这里,心中一动。这不就是那些笔下那些怀才不遇、被迫“扮猪”的主角模板吗?天才的背后,往往是与整个世界的格格不入。
“看到这里,很多人会觉得,这是一个文人风骨的悲剧。但是!”胖子Up主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敬意。
“在他人生最后一次出仕时,为了能获得抗倭的兵权,为了能将胸中兵法付诸实践,这个有洁癖的硬骨头,做了一件让所有清流士大夫都唾弃的事——他,投向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奸相,严嵩一派!”
“他背负上了‘攀附严党’的骂名,只为换一个机会,去东南沿海,去平定倭寇,去还天下一个太平!”
“在我看来,这才是唐顺之最伟大的地方!比他的全才,更加震撼人心!他为了民族大义,舍弃了自己最珍视的羽毛,不惜自污其身,也要为苍生一战!”
“生亦绝伦,死亦绝伦!这是后人对他的评价。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是在抗倭的战船上,力竭而逝。”
视频的最后,画面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。
“2019年,国际小行星中心,将一颗编号为的小行星,永久命名为——‘唐荆川星’。”
视频结束了,但天幕前的震撼,才刚刚开始。
如果说之前的全才展示,是让帝王们惊叹于一个“人”的极限。
那么最后的反转,则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“圣”的抉择。
大明,西苑。
嘉靖帝朱厚熜久久地坐在蒲团上,一动不动。
丹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,映照着他那张深不可测的脸。
严嵩……
唐顺之……
抗倭……
自污其身……
无数个词语,在他那颗善于权谋的脑海中盘旋、碰撞,最后汇成了一个极其危险,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,却仿佛依旧藏着无穷奥秘的幽深天幕。
他的眼中,闪烁着比丹炉里的真火更加炽热的光芒。
一个全才。
一个甘愿为了大局,为了帝国,亲手弄脏自己双手的全才。
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,最完美的棋子吗?
朕的朝堂,朕的天下,或许……可以因为这天幕的启示,变得更有趣一些了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身前的玉磬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,悠远绵长。
“传旨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召内阁严嵩,翰林院唐顺之,入西苑见驾。”
门外,侍立的太监黄锦整个身体猛地一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严嵩是内阁首辅,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,召见理所应当。
可唐顺之……
那不过是个赋闲在家养病的七品编修!一个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!
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?
还要让他和权倾朝野的严首辅,一同觐见?
黄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