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咂了咂嘴,感觉日上三竿这四个字,就是为此刻量身定做的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切出一道光柱,空气里的尘埃在其中翻滚、飞舞。他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,浑身舒泰。
上午十点。
班?上个屁的班。
人生得意须尽欢,先他娘的躺它三个月再说。
简单给“报纸”添了些猫粮和水,李辰安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,以一个完美的“大”字形姿势,开始了每日的功课——刷手机。
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,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飞速闪现又消失。
忽然,一个视频让他停了下来。
画面里,暴雨如注,一个穿着蓝色“丑团准送”雨衣的小哥,正对着镜头嚎啕大哭,声音嘶哑:“众包的大哥们!求求你们快上线吧!我们顶不住了!单子要炸了!”
李辰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指在评论区敲下了一行字。
“平日里一口一个众包仔,嫌我们抢单;现在爆单了,知道叫众包大哥了?不送,滚。”
发送。
一股郁气从胸口散去,他感觉整个念头都通达了不少。
大宋,汴梁。
宣和殿内,香炉里飘着顶级的龙涎香。宋徽宗赵佶正与几位朝臣,围着一只新得的汝窑天青釉盘,啧啧称奇。
天幕上的景象,让他颇感新奇。
宰相蔡京捋着胡须,笑道:“陛下,此景倒让臣想起《东京梦华录》所载之事。”
赵佶哦了一声,来了兴致。
蔡京躬身道:“书中言,京城酒肆之内,常有‘闲汉’候于门外。见有客饮,便近前小心侍奉,‘买物命妓,取送钱物’,与天幕中这‘众包’之职,何其相似。皆是受人之托,奔走效劳。看来这后世之人,营生之道,与我大宋亦有相通之处。”
赵佶闻言,抚掌而笑:“有趣,有趣。看来这仙人也曾做过这等‘闲汉’营生,如今却能肉身撼神兵,当真是际遇无常,天命难测啊。”
众人纷纷附和,言语间,却都将这后-世的“众包”,看作了与脚夫、仆役无异的下等差事。
李辰安对这些当然一无所知,他划过那个视频,很快又被一个崭新的标题吸引了。
【相爱相杀千年史:从欧陆靖难到断头援美,聊聊高卢鸡的奇葩国运】
视频的封面,是一只雄赳昂首的公鸡,和一头睡眼惺忪的狮子,两者中间,画着一颗破碎的爱心。
“乐子哥?”李辰安认出了这个Up主,此人专讲东西方历史,风格骚话连篇,角度极其刁钻,是他的电子榨菜之一。
他点了进去。
一阵激昂又带着几分滑稽的音乐响起,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开讲了。
“要说这世上哪对冤家最让人绷不住,那高卢鸡和约翰牛,指定得算头一号。一个自诩文明灯塔,一个号称日不落,俩货在欧罗巴那片小池塘里,扑腾了上千年。”
“一切的孽缘,都得从当年高卢家的诺曼底公爵,带着一帮骑士老爷,跨过海峡,先进伦敦者为王说起。这一下,可就捅了马蜂窝。自此,约翰牛的国王,就坐上了‘欧陆靖难之君’的位子,名义上还是高卢王的封臣,实则天天琢磨着怎么把宗主拉下马。”
大明,永乐朝。
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棣,脸色猛地一沉。
“欧陆靖难之君?”
这七个字,如同一根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耳膜。他身边的姚广孝,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,也闪过一丝精光。
天幕中,画面流转,出现了身披铠甲的骑士与遍地狼烟的战场。
“后来,这俩货打了足足一百年。约翰牛前期趁着高卢内乱,打得是虎虎生风,眼看就要成事。谁料天降一个乡野村姑,自言得了神启,名唤贞德。好家伙,法兰西第一巴图鲁,硬是扛住糜烂战线,把约翰牛赶回了不列颠岛,还保着自家国王登上了大宝。”
“可结局呢?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这姑娘转头就被自家国王卖了,让约翰牛的宗教法庭当成异端,活活烧死。”
“约翰牛的说法是:你既然打着上帝的旗号,那你倒是上去跟祂老人家亲自说道说道啊?你学学东方那位天兄,随时请天父上身,开个远程会议,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。这事儿搁谁,谁不恨?”
视频里的调侃,却让各朝古人听得心惊肉跳。
汉武帝刘彻皱起了眉头,这等功高震主,事成被烹的戏码,他太熟悉了。
李世民则是微微摇头,为君者,寡恩至此,国运不久矣。
视频仍在继续。
“自此,约翰牛就成了铁杆的高卢黑。后来,它家搞了个什么‘资产阶级革命’,成立了‘东印度公司’,全球布武,‘日不落帝国’初具雏形。逮着机会就在七年战争里把高卢鸡一顿爆锤,美洲的地盘抢了个精光,基本打断了高卢的国运。”
“问就是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祖上阔过的路径依赖,让一向以欧陆雄主自居的高卢人,一想到郁郁久居人下,就抑郁了。于是,抱着搏一搏法棍变摩托的心,他们以身落子,投入了一场世界级的大棋局。”
画面一转,音乐陡然变得激昂,无数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,在泥泞的、布满铁丝网的战壕里,吹响哨子,发起了冲锋。
他们的前方,一挺黑黝黝的、造型古怪的铁家伙,架在阵地前沿,喷吐着长得令人心悸的火舌。
那不是枪。
至少,在所有窥见此景的古人认知里,那绝不是枪。
它没有枪管装填的间隙,没有硝烟弥漫的片刻停歇,只有一道由死亡组成的、不间断的金属激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