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烬确实还没想好具体该如何“实施”他的计划,或者说,对谁实施,这种罕见的犹豫,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种他从未有过的“投鼠忌器”心态。
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,怕手段太过,被苏晚星察觉是他暗中操纵,从而彻底惹恼了她,将她推得更远。
这种顾虑,对于向来杀伐果断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来说,简直是不可思议的。
然而,这种被他精心打造的“金丝雀”圈养生活,在短短三四个月里,已经让苏晚星的心态经历了从排斥恐惧,到半推半就的享受沉浸,再到如今隐隐流露出的厌烦和倦怠。
她像一株需要新鲜空气的藤蔓,开始本能地抗拒这看似华美却密不透风的牢笼。
陈烬敏锐地察觉到,她心里似乎已经开始盘算着那个即将到来的、象征着“自由”的时间点——半年期限。
有一次,在两人亲密缠绵的时刻,苏晚星竟然无意识地、带着一丝恍惚和期待,喃喃问出了声:“阿烬……是不是……快半年了?”
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瞬间刺穿了陈烬所有的温情和迷醉!
他猛地一顿,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骇人!
接下来的时间里,他几乎是用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、近乎粗暴的方式……将内心翻涌的恐慌和暴戾尽数倾泻。
那一晚,苏晚星哭得惨兮兮的,最终也嗓子都哑了,还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带血的牙印,像是小兽绝望的反抗。
可看着怀里哭到脱力、昏睡过去还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小人儿,陈烬心里没有半分快意,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闷痛难当。
他比谁都清楚,距离半年,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。
苏晚星此刻提起,其用意不言自明——她是在计算着离开他的日子!她一定打算一到时间就趁机脱离他的掌控,跟他散伙!
一想到那个场景,想到苏晚星可能会用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媚意的眼睛,冷漠甚至带着解脱地看向他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陈烬就感觉一股毁灭般的暴戾直冲头顶,恨不得立刻用最坚固的锁链将她永远拴在这个小院里,哪里也去不了!
这种即将失去的恐慌,日夜灼烧着他。
为了抓住一丝确定性,他之前曾试探性地提过一次,要向苏晚星的父母挑明两人的关系。
结果,苏晚星当时吓得小脸煞白,猛地扑上来用冰凉的小手死死捂住他的嘴,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行!阿烬,绝对不行!我爸妈……他们都是最老实本分的人,他们……他们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些……大人物了!”
“要是知道我跟革委会的……处对象,他们会吓坏的!说不定……说不定会跟我断绝关系的!”
她说得委婉,但陈烬何尝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些手握权柄、名声在外的革委会干部的?无非是“阎王”、“活土匪”之类的称呼。
苏晚星父母那种普通工人教师,听到女儿跟他在一块,第一反应绝不会是高兴,只能是无边的恐惧。
她的话,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想通过“名正言顺”来绑住她的念头,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阴鸷和一丝不被认可的刺痛。
他眼神瞬间阴鸷得能滴出水来,胸腔里翻涌着无处发泄的怒火。
可看着苏晚星吓得缩成一团、瑟瑟发抖的样子,那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,不能对她发,一丝一毫都不能。
当晚,他铁青着脸离开小院,径直去了黑市一处隐秘的据点,找了个由头亲手“收拾”了几个不长眼、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。
听着他们的哀嚎和求饶,感受着拳脚到肉的真实触感,才勉强将心头那股邪火宣泄出去几分。
浑身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回到自家冷清的住处,陈烬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如同淬了寒冰。
不能再等了,他对自己说。
软的不行,就只能来硬的。
既然温情脉脉的圈养留不住她,既然她心心念念想着毕业散伙,那就别怪他用更直接的手段了。
一个冷酷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型:再次拿她大哥苏强开刀。
苏强是苏家的长子,也是苏家除了父母之外的主心骨之一,他性格老实,在纺织厂看仓库,目标明显,容易拿捏。
最重要的是,控制住了苏强,就等于捏住了苏家父母的软肋,也等于捏住了苏晚星的命门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,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出事,看着整个家被拖垮。
陈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反正迟早要散伙,还管她怎么想做什么?
他阴鸷地想,只要最终能把人绑在身边,过程手段,不重要。
拿捏住她大哥,就拿捏住了他们一家,看她还能往哪儿飞!
想到这里,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,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狠厉。
陈烬转身,走到书桌前拿起内部电话,沉声对着话筒那头的心腹手下,简洁而冰冷地交代了一番。
话语里的内容,足以让那个老实巴交的仓库保管员苏强,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晚星在得知大哥出事后,那惊慌失措、最终只能更加依赖他的模样。
......
其实老实巴交的苏强,心里一直藏着个秘密。
他偷偷爱慕着隔壁班的一个女同学,叫孙小娟。
孙小娟家境和他家差不多,都是普通工人家庭,但她长得明眸皓齿,身段也好,是不少年轻小伙子追求的对象。
之前孙小娟家放话出来,彩礼要五百块,在这个普通人家彩礼一两百就算很体面的年代,这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苏强心里清楚,自家条件一般,父母攒点钱不容易,前阵子为了二妹的工作又花了一大笔,家里正拮据。
他根本开不了这个口,也知道父母绝不会同意,所以一直把这份心思深深埋在心里,不敢表露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