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陈队长把笔在纸上点了点，“继续说。”
易中海咳了一声，接着往下讲：“那枪吧，它……”
他讲得挺认真的。
可他不知道，就在他讲的时候，他身后那一小片阴影里，已经有人悄悄挪了位置。
傅盛颜。
他从院当中往边上退，退得不快，也不显眼。最后，他站到了阎埠贵的后头。
阎埠贵还没察觉。他正伸着脖子听易中海讲枪，听得那叫一个专注，脖子都伸成一根杆了。
傅盛颜把腰弯下来一点。
“老阎。”
阎埠贵“嗝”了一下。
“……啊？”
“别回头。”傅盛颜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想不想要一个工作名额。”
阎埠贵的脖子，就那么定住了。然后，他整个人转过身来。转得那叫一个快，快得脖子都差点闪了。
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……小声点。”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他压低了嗓子，可那嗓子抖得跟拉二胡似的，“工作名额？”
“名额。”傅盛颜点头，“一个。”
阎埠贵的两只手，“啪”地一下抓住傅盛颜的手腕，抓得那叫一个紧。
他松了松手，又没舍得全松，改成抓袖子。
傅盛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袖子的手，没说什么，任由他抓着。
“老阎，要不要。”
“你说你说。”
“你现在，”他把声音往下压，“马上让阎解成去我院子里，把那几个劫匪守住。”
阎埠贵眨了眨眼：“守……守住？”
“守住。”
“那几个人不是都绑好了吗？”
“绑好了。”傅盛颜点头，“可绑好了也得有人看着。”
“……谁看不是看。”阎埠贵小声嘀咕，“让联防队看不行？”
“联防队这院里四十八个人还看不过来呢。”傅盛颜把下巴往院当中一抬，“你觉得他们能腾出几个人去我院子里蹲着？”
阎埠贵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了看。
院里一片人，蹲的坐的歪的，还在那儿揉手腕子、活动脖子、聋老太太已经开始跟邻居抱怨了。
“……腾不出来。”他把话咽回去一半。
“所以让阎解成去。”
“他一个孩子，看几个劫匪？”
“不用他动手。”傅盛颜说得很平，“他就站那儿。有响动就喊。喊一嗓子，我这边都听得见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再说，那几个都断胳膊断腿的，跑不了。”
阎埠贵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“……一会儿你就看我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傅盛颜把脸凑得近了一点，“一会儿你就看我的。”
“看你什么？”
“看我怎么办这事。”他把话说到这儿，就不说了。
阎埠贵的脑子“唰唰”地转了两圈，转得比刚才快多了。
“……不过，二百块钱啊。”
阎埠贵的手，一下就僵在袖子上。“二百？”
“二百。”
“什么二百？”
“名额二百。”傅盛颜说得跟报菜价一样清楚。
“……”
阎埠贵的脸，一点一点地扭了起来。
“……兄弟，能不能少要点。”
这一声“兄弟”，叫得那叫一个顺，顺得像叫了几十年。
旁边，刘海中正蹲在那儿听易中海讲枪。
听到这一声“兄弟”，他整个人慢慢转过头来。
脸上的表情，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。
“你叫他什么？”
“……兄弟啊。”阎埠贵说得挺自然。
“你叫他兄弟？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他多大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多大？”
“……”
刘海中把两只手一拍：“你都能当他爹了。你还叫他兄弟？”
“我叫一声怎么了。”
阎埠贵把嘴一撇，那叫一个理直气壮。“傅盛颜是我儿子的干爹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“我儿子的干爹，那就是我的兄弟。”
他把手一摊：“我叫一声，怎么了？”
刘海中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。
“……老阎。”
“啊。”
“论不要脸，还是得是你啊。”
“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阎埠贵还挺不高兴，“这叫人情往来。”
“这叫认亲戚。”
“认亲戚也得有个由头。”他抬手往傅盛颜那儿一指，“你看他，一声没反对。”
傅盛颜在旁边站着，抱着胳膊，阎埠贵在旁边咬了咬牙。牙咬得那叫一个实，腮帮子都鼓了一下。然后他把手一伸。
“成交。”
他握上去的时候，心里的小算盘，早就打起来了。
打得噼哩啪啦，二百块钱一个名额。回家跟解成说，就说这工作名额是托了大关系、花了四百才弄来的。
四百块钱，一次性拿不出来，那就分开算。
分三年还。
每个月还本、加上利息，一个月十七块五，三年三十六个十七块五……
阎埠贵的心算，比谁都利索。
“一个月十七块五。”他在心里念了一遍，“三年下来，六百三。”
“……我出的本钱二百。”
他眼一眯，嘴角就往上翘。“净赚。嘿嘿嘿。”
“……你笑什么？”刘海中看见了。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我在咳嗽。”阎埠贵脸一板，还咳了两声，“咳，咳。”
“你这咳嗽咳得挺欢快。”
“我这是喜事。”
“……什么喜事？”
“咱们院这不是脱了难了嘛。”阎埠贵一抬下巴，“脱难，喜事。”
“……”
傅盛颜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，抽得挺费劲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叫阎解成去我院子，别耽搁。”
“马上。”阎埠贵点头，点得那叫一个干脆，“我这就去。”
这边刚谈完，就听见易中海在那边接着讲。
“……剩下的八个人，”易中海讲得挺投入，手还在半空里比着，“就押着我们，来到了傅盛颜的院子。”
“八个？”陈队长把笔一停。
“八个。”易中海点头，“一个没少。”
“那第九个呢？”
“第九个……”易中海想了想，“第九个留在我们院里看着人。”
陈队长和王主任对视了一眼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笔尖在纸上“唰”地拉了一行。
就在这时候，傅盛颜从侧边走过来一步。
“王主任，陈队长。后面发生在我院子里的事情，我来说吧。”
王主任抬起头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那笑不浓，可挺和气，跟看自家院里一个能干的晚辈似的。
“小傅。”她点点头，“那后面的事情，你来说吧。”
傅盛颜也笑了一下。
“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。”
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，讲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。
“他们敲门的时候，阎解成悄悄给我报了个信。”
“……”
院墙那边，阎埠贵的身子一下子直了。
直得那叫一个快，跟被人在后腰上顶了一下似的。
“我有所准备。”傅盛颜接着说，“所以他们进来之后，我先制服了拿枪的那个匪徒。”
“怎么制服？”陈队长问。
“虎指。”傅盛颜把手伸出来，手上那东西亮了一下，铁疙瘩，戴在指头上，“一下子，打穿了他的大动脉。”
“……打穿了？”
“打穿了。”
“……”陈队长在本子上写了一笔，写完又抬头，“一击？”
“一击。”
“狠。”陈队长说了一个字。
“还行。”傅盛颜挺谦虚，“当时没别的办法，他不倒，我这边就得倒。”
“那群劫匪看见我杀了他们的人，”他把手往下压了压，“一时间就慌乱了起来。”
“这时候我就用了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迷药。”
王主任的笔停了。
“……迷药？”
“嗯。”傅盛颜说得特别自然，“我之前在一个老道士那儿买的一份，用来防身的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陈队长的眉毛慢慢抬起来，“你买迷药防身？”
“防身。”傅盛颜点头，“我一个副科长，一个月到手上百块，住在这院里，夜里有人敲门，我不得防一防？”
“……这算什么理由。”陈队长嘟囔了一句。
“这是实在理由。”
“那老道士姓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