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眉头挑了一下。
相信不相信科学?!
这都什么和什么呀?!
虽说他们家世代书香,家学渊源,老父亲闫埠贵更是得了衍圣公的嫡传。
可要论相信科学,他宁可相信财神爷。
黑面浓须,肤色黝黑,豹眼威严,头戴铁冠,一身黑甲红袍。跨坐一头黑虎,一手执铁九节银鞭,一手托大金元宝,神态威猛刚肃,周身煞气与财气相融……看着就招人喜欢,别人喜欢不喜欢不知道,反正自己特别的喜欢,每天做梦都梦到,你喜欢不?喜欢就在这里写,接接接接……
闫解成心里虽然这么想,但嘴上不能这么说。
“这这这这这……这话怎么讲的呢?”
闫解成成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,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“解成啊,你先坐,有个事儿要跟你说……”
闫埠贵眉头拧在一起,脸上满是为难之色。
他不停的推滑到鼻尖的满是裂痕的眼镜,两只手搓来搓去,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一副有话难以出口的模样。
“这事儿就在这事儿本身。事情就是事情,咱们要解决问题呢,那就是要解决问题。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,道理它就是这么个道理……”
闫埠贵期期艾艾,话说磕磕绊绊,东一句西一句,前言不搭后语。
方才心里盘算好的一套说辞,此刻全乱成一团,脑子里千头万绪,嘴里吐不出完整的话。
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正视闫解成,一会儿瞟向地面,一会儿瞥向旁边。
“问题归问题,咱们得把问题当成问题来看。该处理的就得处理,不把事情当事情,那事情它就还是个事情。归根结底,想要解决,就得奔着解决问题去,别的说再多,那也绕不开这件事。”
干咳两声,两手一摊,“所以解成,你懂得吧?”
闫解成都被他车轱辘话绕懵了。眨巴眨巴眼睛,一脸的云山雾绕。
“爹,你说啥呢?”
闫解成扫了一圈屋里人,除了依旧对美食不肯撒眼的闫解娣,其他人都是满脸的欲说还休。
“你这孩子,嗨……”
闫埠贵一拍大腿,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我说的这么明白,你怎么就听不懂了?道理我都讲得这么通透,该说的我也都说了,我都说到这份上了,你怎么还不明白。不是我没讲清楚,是你没听明白,我都说得明明白白,就是这么一回事,我说的这么明白,你怎么就听不懂呢?”
他越说越急,来回摆着手,翻来覆去就那层意思,半点新内容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件事就是这个理,我反反复复跟你讲,讲得这么透亮,你咋还是听不进去。不是话难理解,是你没琢磨过来,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,你怎么就听不懂呢。”
“讲咩嘢?”
闫解成听得云山雾绕,都被闫埠贵把脑子搅糊涂了。
“嗨!你这孩子……我讲的这么明白,怎么就听不懂呢?”闫埠贵气急败坏,鼻子都气红了。
“不是……我这……爹,您讲什么就讲清楚了?您要不要琢磨琢磨自己在讲什么?”
闫解成急得抓耳挠腮,来回跺个不停,在屋里边上蹿下跳,来回打转。
可他脸上却是一片糊涂,两眼茫然,完全摸不着半点头绪。
嘴里还嘟嘟囔囔“讲咩嘢?讲咩嘢?讲咩嘢”,浑身都透着焦躁和不安,根本搞不清出了什么事,只知道情况不对,却连问题在哪儿都说不上。
“是我没讲清楚吗?是你脑子笨好吧,你不信你问问你爸和你弟,他们都听清楚了。”
闫埠贵急的把大腿都拍肿了,颇有点“拍遍栏杆,登临会,无人会”的意思。
“妈?弟?妹?”
阎解成希冀的看向家人。
三大妈、闫解放,闫解旷一起重重点头:我们听懂了。
闫解成:……
他就把最后的希望放到闫解娣身上了。
闫解娣:“我要吃饭,我要吃饭……”
得,棒梗二代,啥都指望不上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……”
闫解成发出类似“左转红灯最难等啦”的女司机的吼叫声。
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折磨得快要疯掉,如同一个癫狂的诗人,胡乱的挥舞着双臂。
“一定是回家的方式不对,一定是这样的……哇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闫解成一边哇呀呀叫着,一边跑出了家门。
片刻之后,再次推门而入。
屋内景象分毫未变,除了对美食渴望的闫解娣所有人都沉默坐着。
一切如故……
闫解成僵在了门口,望着屋里的景象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“爹!妈!”
于莉受不了了,闫解成没回来的时候,闫埠贵两口子就到灶房,探她的口风。
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,今天这事必须说明白,看究竟是他的问题,还是我的问题。
结婚多年了,一直没有子嗣。可没少遭院里人的白眼和家里人的压力,她可不想跟娄小娥一样平白无故背负多年不下蛋的母鸡的臭名声。
事前都对过口径,由两口子来说,给闫解成留体面。
结果就这?
文人的“守道义,明是非、心怀苍生,悲悯普通人、持笔立言,敢说真话……”一点没有,倒是明哲保身、趋利避害、 讳莫如深,学了一溜够,车轱辘话一大堆,半天说不到点儿上。
就这,还书香门第,家学渊源。
我就了个呵呵。
“莉莉呀,这事很难办……”
闫埠贵两口子一脸为难,事儿关大儿子闫解成的脸面和名声,这种话题搁饭桌上讲实在是难以启齿。
“难办……那就别办了!”
于莉忍无可忍,她已经看清楚了闫埠贵两口子的嘴脸。
都不想当恶人,是吧?
想拖是吧?
三拖两不拖,就是一辈子是吧?
于莉眼里燃起怒火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……这个恶人,我来做!
不等任何人反应,双手扣住桌沿,腰身用力,往上一掀。
哗啦哐咚!
碗筷碟盘纷飞、饭菜汤水泼洒一地,桌椅砸在地上,发出震耳的巨响。
满桌饭菜狼藉,汤汁顺着地面肆意流淌。
一家人全都惊呆了,看着暴怒的于莉,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。
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……
于莉胸口剧烈起伏。
爽!好爽!实在是太爽了!
比跟闫解成那个废物,半夜造娃娃还爽。
这一刻,于莉突然有点明白泰迪拆家的快乐了。
“我的饭啊!”
骨子里继承闫埠贵抠门、算计的闫解成,双眼赤红,愁容满面。
一天都舍不得吃,就指望要是家里这一顿。
好么!今儿个是见了鬼了这是。
家里气氛诡异,老父亲说话还芸山雾绕的,于莉还莫名其妙把桌给掀了。
好好的饭,可惜了了。
“拍!”
失了智的闫解成,鬼使神差就给了于莉一巴掌,打完以后,闫解成也愣住了,呆呆看着自己的手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自己又不是刘海忠怎么就好端端的动了手了呢?
“你敢打我!”
于莉捂着红肿的脸,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“你敢打我,闫解成,我跟你拼了!”
于莉张牙舞爪扑了上去,对着闫解成又抓又挠。
“媳妇儿别闹!”
闫解成抬胳膊挡了两下,被于莉抓烦了,随手扒拉了一下。
就这随手一下,把于莉掀了个屁股墩儿。
于莉呆呆坐在满地狼藉的地上,一双眼睛睁得老大,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闫解成。
“莉莉……”
闫解成也傻住了,怔怔看着自己的一双手,嘴唇哆嗦个不停,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我、我我……我没推她,我我我就是挡了一下……一小下……”
三大妈见状哎呦一声扑上来,一把抓住闫解成的胳膊,如同小猫洗脸一般,一下接一下拍打闫解成的胳膊。
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……
一阵拍打棉花的闷响,在屋子里面此起彼伏。
听着跟放鞭炮似的,其实一点都不疼。
冬天么,苦茶子、秋衣秋裤,绒衣绒裤,毛衣毛裤,外边还要罩个工装,能打疼的才鬼了。
没看耍流氓的都是夏天耍,没有哪个流氓冬天耍的。
就这身配置,抛开脱衣服麻烦、搅屎棍,立不立得起来不说,光脱衣服时的静电都能把人电死。
“你这孩子!怎么能跟媳妇动手呢!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!”三大妈手上不停,“就算心里有火气,也不该跟家里人来这一套,可话说回来,于莉你也别一味生气,方才你掀了饭桌,换谁一时情急,难免手脚没个轻重,解成他也不是存心要打你的。”
三大妈手上拍着儿子,嘴里也不停,嘴上尽是数落儿子的不是,却处处都在维护闫解成,甚至还在和稀泥。
闫埠贵推了推布满裂痕的眼镜,一言不发,目光扫过地上哭泣的于莉,又瞟了瞟神色慌乱的儿子,心里飞快权衡着眼下场上的局势,盘算该怎么收场才对自家最有利。
于莉本就被白天许大茂那档子事搅得心神不宁,心里一直悬着生不出孩子,问题说不定出在男人身上这块大石头。
方才闫埠贵两口子满口答应会解决事情,到头来翻来覆去全是车轱辘话,始终不肯碰正题。
刚刚又挨了闫解成一巴掌,甚至把她搡倒在地。
如今听婆婆嘴上呵斥,实则处处偏袒自家大儿子,积压许久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。
她眉头一皱,嘴一撇,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出来。
她坐在地上两腿胡乱蹬着,哭到头脑发热,话也不经思索。
“闫解成你个杀千刀的!”
“我跟着你这么多年,一点福都没享到,尽吃苦受罪了!”
“你你你……呜呜呜哇哇哇……还动手打我,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……嘤嘤嘤嘤嘤嘤……”
“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,当初嫁傻柱,我绝不嫁给你!”
哦嚯!
整个世界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