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王永福心里纳闷儿的很,之前不是说要封答应吗?
这才多久,就成贵人了?
那些个新进宫的秀女,家世最高的,也不过才是个贵人。
这连翘姑娘升的未免也太快了吧?
高禄哼了声,看着王永福:“今后伺候连翘姑娘给咱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,你这主子,前途不可估量。”
王永福挠着头,躬身连声说知道了。
虽然他想不通,但是他觉得自己干爹这双眼睛,就没看错过人。
毕竟他瞧着连翘姑娘对陛下是有些冷淡的,可陛下却很在乎连翘姑娘呢。
只是不知道是在乎人还是在乎皇嗣。
祁玄晟跟连翘一块儿用过午膳没多久后,有个小太监来传话了。
传话的是个小太监,在乾清宫门口探头探脑的,被王永福拦下来问了两句。
小太监说,安嫔娘娘说今日天好,想请陛下去承露殿坐坐,也没别的事,就是请安。
王永福打发他等着,自己进来回话。
祁玄晟正在看折子,连翘在旁边给砚台续水。
听到承露殿三个字,连翘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张满是泪的脸,被扯到腰间的披风,还有那只水绿色的小衣。
安嫔此时来请祁玄晟去,莫非是有什么事要说?
她的耳坠是被她拿走了吗?
连翘没抬头,继续往砚池里倒水。
祁玄晟也停了一下,笔尖悬在折子上方。
他偏过头,看了王永福一眼:“安嫔?”
“是,说是请陛下过去坐坐,没说什么事。”
祁玄晟把笔搁下,想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自己后宫还有这一号人物。
安嫔程雪枝,入宫比他登基还早,是废帝在时选进来的秀女。
他登基之后,后宫那些旧人他没怎么动,只要没跟过废帝的,位份照旧,安嫔也是其中一个。
这女人身子一直不好,三天两头请太医,后来太医也不请了,就在宫里待着,不出来见人。
宫里人都说她脑子有问题,时好时坏的,有时候能跟宫女说半天话,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,谁叫都不理。
他登基三年,去安嫔宫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而且她从来没主动找过他。
“回了她,朕午后过去。”
王永福应声去了。
祁玄晟转头看连翘,她正低头磨墨,手腕转得不紧不慢。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他说,“不必在这里候着。”
连翘放下墨锭,行了礼退出去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听见祁玄晟在后面又说了一句:“一个月后就是你的册封礼,这几日别乱走。”
连翘脚步停了一下,没回头,轻轻应了声是。
出了正殿,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心跳得厉害,说不清为什么。
安嫔突然请皇帝过去,这事太怪了。
昨天在夹道里看见的那一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,那个男人的脸她没看清,可安嫔的哭声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安嫔要是跟人私通,为什么今日还敢请皇帝过去?
她不怕露出破绽?
连翘想不明白,回了内殿,坐在榻边发愣。
手搁在小腹上,再过一个月,这些事就藏不住了。
到那时,她一定会成为后宫娘娘们想群起而攻之的对象。
承露殿里,安嫔程雪枝正坐在窗下的榻上,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只匣子。
匣子里铺着绒布,上面躺着一只银坠子,空心珠子,尚功局的刻印在灯下看得分明。
贤妃身边的女官秋棠站在她面前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。
“娘娘,这是昨日在夹道那边捡到的,想着宫里各宫的耳坠子都是尚功局做的,怕是谁丢了着急,特意送来问问娘娘,是不是娘娘宫里人掉的?”
安嫔没说话。
她伸手把那只耳坠子拈起来,凑到光下看了看。
银珠子不大,刻的号在珠子侧面,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那几个数字。
不是她宫里人的。
宫女的号她记不住,但这只耳坠她认得。
昨天在夹道那边,她跟人纠缠的时候,余光似乎瞥见过一个灰蓝色的影子从拐角缩回去。
那时候她没在意,以为是看错了,所以才匆匆完事儿离开的。
现在看来,那人不但看见了,还掉了东西。
贤妃捡到了这只耳坠,送来给她看。
安嫔把耳坠放回匣子里,抬起头,冲秋棠笑了一下。
“替我谢你家娘娘,这耳坠子不是我们宫里人的,你拿回去,让尚功局查查号,看看是谁的,还给人家。”
秋棠应了声是,捧着匣子退出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安嫔又叫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秋棠站住。
安嫔靠在引枕上,手里捏着帕子,慢慢说:“你家娘娘有心了,跟她说,改日我去永和宫找她说话。”
秋棠行了礼走了。
安嫔一个人坐在榻上,看着窗外。
院子里那棵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落了一地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贤妃送来这只耳坠,什么话也没说,可什么话都在里头了。
她知道安嫔昨天在夹道那边。
知道那只耳坠不是安嫔宫里人的。
她送来,就是在告诉安嫔:你的事我知道了,我不说,但我手里有东西。
安嫔把帕子搁在小几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她比刚入宫的时候瘦了很多,身上的衣裳挂在肩膀上,显得空荡荡的。
昨天那个男人是她在宫外就认识的人,入宫之前就好过。
后来她被选进宫,他不知怎么进了宫做了杂役。
昨天中秋,宫里人都去了前殿,她约他在夹道那边见面。
安嫔闭了闭眼。
贤妃这个人她了解,不急着出牌,先把牌捏在手里,等着别人先动。
如今太后要回来了,贤妃把这只耳坠送来,怕是想让她做点什么。
她做不做?
安嫔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既然打了瞌睡有人送枕头,她怎么好不收。
这些年来,她很少往皇帝跟前凑。
一是她不爱讨好旁人,二是她心里装着人。
可她同人私通的事情,被贤妃知道后,她必须要想个万全之法。
安嫔抬手揉了揉额角。
她是不舍得的,毕竟这三年来,若不是他陪着自己。
这些个难熬的夜晚,她哪里能熬过去。
可是不这么做,她永远都有把柄握在贤妃手里。
那就干脆,一不做二不休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