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连翘的话,祁玄晟没有说话。
连翘的心也止不住的往下坠,她怕祁玄晟会拒绝。
于是她起身跪坐,佯装镇定的靠近他。
连翘从未和男人这么亲密过,可她必须要说服祁玄晟。
哪怕面前的人,是手握生杀大权,令文武百官,后妃百姓都惧怕的帝王。
“陛下,奴婢不敢奢求什么,只是……奴婢想活着,看到小皇子出生。”
“奴婢,求您了,陛下。”
她将头贴在祁玄晟的胳膊上,用鼻尖轻轻蹭了蹭。
就像是只猫儿一样,极力的讨好面前的主人。
连翘紧张的眼睫都在颤抖,祁玄晟自然是发现了的。
她这般模样,和那夜里生涩的表现很像。
都是这么可怜巴巴的,希望借着几句求饶的话,就能够被主人家给放过。
祁玄晟伸出手,抵住连翘的眉心,将她推开。
“你的思虑也不无道理,朕让高禄去准备。”
“今后你就待在乾元殿里养胎,等什么时候养好了,再行册封一事。”
他想着,有他庇护,这个孩子,总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前期。
连翘听他答应下来,顿时松了口气。
她轻点头:“多谢陛下。”
祁玄晟低下头,垂眼看着连翘,随后对着外面吩咐。
“高禄。”
听到皇帝的吩咐,高禄忙躬身走进来。
“陛下。”
“今夜的事情,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。”
说完这句,祁玄晟站起身,撩开纱帐走出来。
“让李太医负责连翘的饮食起居,将王永福拨给连翘,她肚子的皇嗣若是出了一丁点儿的问题,朕决不轻饶你们。”
祁玄晟刚说完,连翘忙补充了句。
“高公公,在人前,还请你们将我当做普通宫女……”
话音落下,连翘看着祁玄晟的背影,低下了头。
“奴婢怕被人察觉,反而不好。”
高禄没回话,似乎是在等祁玄晟点头。
帝王颔首嗯了声:“听她的,她以后,也是你们的主子。”
这话分量不轻,哪怕是皇后,祁玄晟也从未这般说过。
就连祁玄晟自己都没察觉到,自己对连翘多了几分偏爱。
哪怕她曾经有意欺瞒,可如今,他却没多言语一句。
“去准备安胎药。”
高禄应下,对着两个人行礼后离开了这里。
走出去后,高禄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在知道那连翘就是陛下要找的人,还有了身孕后,高禄心里怕的不得了。
他怕陛下治他的罪。
幸好,陛下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连翘肚子里的孩子。
高禄挥挥手,招来王永福。
王永福一路小跑到营帐门口。
“干爹,何事?”
高禄轻声说了几句,王永福震惊的嘴巴都长大了。
“这这这……那连翘姑娘她竟……”
真是匪夷所思,谁能想到,那夜在锦瑟宫里的人会是连翘。
更不曾想,满宫娘娘都怀不上的皇嗣,竟然会进了一个小宫女的肚子里。
“慎言,小福子啊,干爹能为你做的,也就这些了。”
“陛下让你去伺候连翘姑娘,你好好伺候,将来这荣华富贵,少不了你的。”
说完这句,高禄深吸一口气,摇摇头。
“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陛下期盼多年的。”
“若是个皇子,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。”
即便是个公主,也是大周朝的长公主。
在这后宫里啊,谁不想要个孩子傍身?
帝王的宠爱是镜中花水中月。
他愿意宠着你,你便是这满宫最尊贵的娘娘。
他不乐意,那你连这宫里最低等的宫人都比不上。
高禄没再说话,王永福赶忙去请太医熬安胎药了。
帐子里,祁玄晟走了之后,连翘一个人躺在榻上,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帐子是明黄的,绣着暗纹龙爪,她从前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见过,是御用的料子。
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躺在这底下。
方才那场折腾,让她软塌塌地陷在被褥里,连根手指都不想动。
可她知道祁玄晟一会儿还得回来。
高禄方才进来过一次,端了碗安胎药,看着她喝下去的。
那药苦得她直皱眉,高禄在旁边赔着笑。
“姑娘忍忍,李太医说了,这药得连喝三天,把底子稳一稳。”
连翘捏着鼻子灌完了,高禄又端了碟蜜饯来,她没碰,只喝了口温水漱嘴。
“陛下呢?”
“陛下在外头跟几位大人说话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高禄收了碗,低声道:“姑娘先歇着,有什么事叫外头的人。”
连翘点了点头,高禄退出去,帐帘子一放,又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里,手搁在小腹上。
明明什么都摸不出来,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存在。
这个孩子倒是顽强,这么折腾都没掉。
难道这就是上天给自己的警醒?
连翘闭上眼,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怕、慌、乱,什么都有,可又隐隐地有一丝说不清的松快。
至少祁玄晟没说要她的命,至少他把这事压下来了,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。
虽然扛她的人,是那个叫她怕得要命的皇帝。
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时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帐帘掀开,祁玄晟进来了。
他没叫人,自己解了外袍搭在架上,走到榻边。
连翘听见动静,赶紧睁开眼,撑着身子要起来。
“躺着。”
他已经坐到了榻沿上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灯光照着他的脸,比方才柔和了些,眉宇间那点厉色也散了大半。
他身上的龙涎香被夜风吹来,往她鼻子里钻。
连翘僵着身子不敢动。
这床不小,可两个人在上面,再怎么样也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。
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透过被褥传过来。
“药喝了?”
“喝了。”
“李太医怎么说?”
“说是……脉象还不太稳,得静养几日。”
祁玄晟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靠在外侧,合衣躺下,手搁在身侧,闭上了眼。
连翘睡在里侧,背对着他,整个人绷得像根弦。
她不敢翻身,不敢喘大气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耳朵里却是他的呼吸声,平稳、绵长,一下一下地在她身后响着。
她睡不着。
怎么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