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文娴挑起眉头，趴在了明月的耳边：“你也这么觉得？我刚才就想说了，我有些害怕。”
这里头论起学手语的速度，曹文娴是最快的。
如今明月比划一些简单的手语，曹文娴几乎都能看得懂。
方才明月就是用手语告诉曹文娴，她觉得这里有些古怪。
“咱们今晚睡觉警醒些，”曹文娴柔声安慰明月，“也学在林子里的时候，找几个人轮流守夜，这样一来，即便真的有古怪，咱们也不用怕。”
明月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但又怕说得太多了，会吓着曹文娴，便轻轻点头。
这间尼姑庵的确不大。
他们一行人进来这么久了，只看到惠如惠宛两个人。
几个太太也都起了疑心。
“小师父，”文太太轻声笑了笑，“怎么不见庵堂里的其他师父们呢？”
惠宛的眼神很淡漠，那双眼珠子好似不会转动一般。
“她们在睡觉。”
此时天已经黑了，但其实刚入夜，又是初夏，按理说，不该这么早就歇息的。
曹太太和曲太太都是在庵堂里住过清修的，二人知道师父们夜里还要做晚课，不会这么早就入睡。
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曹太太就笑着问惠宛：“小师父，咱们庵堂里一共有多少位师父啊？”
惠宛面色古怪，她盯着曹太太看了一会儿，嘴角竟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。
“除了师父和我，还有八个师姐。”
小小一个尼姑庵，竟然有十个修行的师父。
倒真是挤得慌。
说话间，客舍就到了。
惠宛随手指了两间客舍，叫众人自便。
曲意往里探头看了一眼，就很嫌弃。
“怎么是大通铺啊？你们庵堂就只有两间客舍？”
惠宛点点头。
“骗人，”曲意的嘴巴撅得很高，“你们师姐方才不是带着我二伯四伯他们去客舍了吗？夹道那边的客舍肯定还有富余的，你带我们过去。”
惠宛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。
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。
“那是男施主住的地方，只有男施主能去，你不行。”
明月总觉得惠宛说话怪怪的。
她在小册子上写了一行字，递给曹文娴，曹文娴看了一眼，便问惠宛。
“你去过夹道那边的客舍吗？”
曹太太连忙嗔怪曹文娴：“听听你这孩子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，怎的对小师父这般不敬？快给小师父赔礼道歉。”
曹文娴性子温和，向来听爹娘的话，此时却不愿意低头。
“娘，我这话问得有什么不是吗？不过是问问小师父，有没有去过夹道那边的客舍，这有什么的，方才她师姐不就去了吗？”
这话确实问得没什么不是之处，曹太太只是习惯性地不让女儿说话罢了。
被曹文娴当众反驳，她的面子上便有些下不来，掏出帕子按着眼角。
“你大了，有了自己的主意了，娘说你两句都不成，从前你多听话，如今也变得跟野人似的，学旁人说话没大没小……”
曲太太的神色就淡淡的。
“四嫂，你说谁跟野人似的，你这莫不是在说我家意儿吧？”
曹太太一愣，忙放下帕子，连声解释。
曹文娴不免有些厌烦。
她没去安抚曹太太，看了一眼明月，见明月冲她点点头，就接着问惠宛。
“小师父怎么不说话？怎的，难道小师父从没去过夹道那边的客舍？这庵堂地方不大，小师父日日在庵堂里住着，为何却从未去过夹道那边？”
惠宛收起嘴角的笑容。
她很聪明，见曹文娴看了几次明月，就知道曹文娴问她话，是明月授意。
她不再看曹文娴，而是径直看向明月。
“我去没去过，与你何干？”
“你们想住下来的话，那就只有这两间客舍可供你们住，若是不想住，那就赶紧滚。”
说到后来，语气已经有些急迫。
似乎急着把众人撵出庵堂。
明月心中起疑，事情好似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见惠宛要走，她便越过孙荣娘等人，挤在前头，拦住了惠宛。
惠宛眼底生冰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众人也都看了过来。
来银子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。
她二话不说，就站在春妮身边，一只手掐着腰，不让惠宛走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，我家妹子不让你走，你就甭想走！”
孙荣娘和曲意、小翠等紧接着就跟过来，几个人与来银子站在一处，形成了一堵人墙，将惠宛牢牢堵在后头。
惠宛那犹如冰块一般的脸，终于有了裂痕。
“你们快让开，”她低声哀求，语气越发着急了，竟隐隐有些害怕的意思，“让我过去，快着些！”
有来银子等人挡在前头，明月便干脆在后头写字，这回因曹文娴被人墙隔开，她就只能把小册子给赵玉芝看。
赵玉芝心领神会，扬声问惠宛：“小师父急什么？”
她一提高声音，惠宛就神色惊恐，竟然想要挤开来银子，去捂赵玉芝的嘴。
“轻声些！莫要吵！”
一面四下张望，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。
明月往后退了两步，这里头一定有古怪！
她迅速在小册子上写下一句话，交给赵玉芝。
赵玉芝跟她一样着急，看过这句话，就代替明月问惠宛：“小师父，你在害怕什么？是不是这间庵堂有古怪？你跟我们说实话，我们会帮你的。”
惠宛怔了怔，刚张开嘴，忽地又恢复到一脸冷漠的样子：“施主借过，贫尼要回去做晚课了。”
明月回头看去，惠如正站在不远处，静静地看着这里。
她的眼神原本很漠然，甚至有些冰冷，在看到明月转头的一瞬间，眼底就有了笑意。
“几位施主怎么了？为何还不进屋歇息？是不是我家小师妹说错了话，惹恼了施主们？”
此时，众人也终于察觉到这间庵堂有古怪。
这回不用明月写字了，孙荣娘就抢在前头，板着脸质问惠如。
“你们这里只有两间客舍吗？这客舍里还是大通铺，我们这么多人，这叫我们怎么睡？我们说要去夹道那边的客舍，你这小师妹好不讲理，竟然不肯带我们去！”
她上前两步，抬起下巴，一脸倨傲地盯着惠如。
“带我们过去，我给你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