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。
这尼姑怎的如此不近人情?
“淮哥儿,你让开,”文太太拍拍陆淮的肩膀,让陆淮往后头站,“这庵堂看着不大,估计里头也就住着几个女尼,咱们夜里过来,敲门的又是个大男人,难免会吓坏了小师父,还是叫我来敲门吧。”
陆淮便下了几个台阶,由文太太去敲门。
“小师父,我们只是过客的客商,因错过了宿头,想借贵宝地暂歇一晚上,可否请小师父行个方便?”
半晌没人应声,文太太又拍了几下门。
这回里头有了回应。
“你们快走吧!这里是佛门清净地,不喜外人打扰。”
佛门清净地都讲究慈悲为怀,从未听说过会拒绝帮扶众生。
这小尼说的话倒好像是在撵人似的。
曹太太心善,便为小尼姑开脱:“许是她做了一日的功课,累坏了,这个时候刚好要歇息,不巧遇上咱们来借宿,她便有些不高兴。”
她站在文太太身边,轻言细语地跟小尼姑商量。
“小师父,你只管放我们进去,我们只是寻个睡觉的地方,无需小师父操持,明日天一亮,我们就走。”
那小女尼却越发凶了。
“叫你们快走,你们就赶紧走!啰里啰嗦,不怕死吗?”
借个宿而已,怎的跟死扯上关系了?
来银子下意识地看向明月。
“沈妹子,咱们今晚住在这间庵堂中,会死吗?可别跟上回那山中破庙似的,进去了就差点出不来。”
明月摇摇头,又做了个手势。
乌天师如今正在闭关修行,没法向她提示吉凶,她哪里会知道这间尼姑庵有没有危险。
不过,这小尼姑的态度倒是耐人寻味。
来银子却误会了:“没危险?既然沈妹子都说没危险了,那咱们就先进去再说,我就不信,咱们一直敲门,这小尼姑会不开门。”
曲意猛地将来银子挤到一边。
“你跟明月同行了一路,明月教你的手势,你真是刚学了就忘到了脑后,这哪里是没危险,她分明说的是不知道,真是猪脑子。”
曲迎也嘿嘿笑着重复曲意的话:“猪脑子,嘿嘿,猪脑子。”
“意儿!”曲太太忙呵斥曲意,“你怎么跟你银子姐说话的?快给你银子姐赔不是!”
来银子大大咧咧惯了,倒不在乎这个。
她摆摆手,不用曲意赔不是。
“哎呀,这可糟糕了,就连沈妹子都看不出这里头的吉凶,看来这尼姑庵的水不浅啊。”
话里话外,还是觉得明月会邪术。
明月刚要解释,陆淮先她一步开了口。
“来大锤!”
只这一句话,就叫来银子闭上了嘴。
曹太太又笑着打圆场:“罢了罢了,淮哥儿,银子也不是故意的,她的嘴就这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她回过身来又敲门。
这回听着里头传来另外一个女尼的声音,听着年龄要大一些。
“惠宛,怎的不给客人开门?”
先前那个小女尼说话轻声轻气的:“师姐,我……我正要开呢。”
分明就是在说谎。
曲意和孙荣娘等都有些火大。
二人还商量着一会儿女尼开了门,就先向这个年纪大的女尼告状。
来银子笑话她俩:“瞧你们这点出息,就知道告状?你们不如看我的,等一会儿门开了,我先去给那个叫惠宛的几巴掌,叫她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。”
因都知道来银子是在说玩笑话,就没人制止来银子。
门很快就开了。
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尼站在门口。
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,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细纹。
但双眼却很灵动,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妩媚。
明月一眼看过去,就有些不大舒服。
“各位施主是来借宿的?”
她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佛号。
“贫尼法号惠如,这是贫尼的小师妹惠宛。”
惠如咳嗽了一声,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尼才从门后走出来。
乍一见到她,众人便都被吓着了。
只见这女尼的脸上,有一条硕大的疤痕,从眼角一直斜着向下,横跨了鼻梁,直到下巴。
这条疤痕弯弯曲曲,狰狞无比,好似一条蜈蚣,盘踞在女尼的脸上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小女尼念了一声佛号,那双眼睛好似干枯了的水井。
“施主请进。”
众人都怔了怔,才反应过来,双手合十给两位女尼还礼。
惠如很健谈,说话又很好听,每句话都在关心众人,实则话里话外都在套众人的话。
说来也奇怪,她不跟女眷们套话,反倒去围着几个男人转。
先是到了陆淮身边,刚说了两句话,见陆淮蹙着眉头,一脸冷漠,便又转到了文将军身边。
大概是打量着文将军是领头的,便百般恭维文将军。
可文将军久经沙场,身上杀气极重,压根就不理会惠如。
问得多了,文将军就冷眼瞪着惠如,把惠如吓得一脸土色,只得去跟曹司业搭话。
曹司业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,惠如问什么,他答什么。
说他们一家子是从淮安府来的,要去荆州府寻亲,把家里各人都介绍了一遍。
曹司业每介绍一个人,惠如就用眼角余光乜斜着那个人。
对文太太曹太太一流,她只扫了一眼,就不再多看。
反而盯着曹文娴、曲迎姊妹二人多看了好几眼,最后视线在明月身上打了个转。
因明月还没有摘下帷帽,她看不清明月的脸,便笑着问明月:“想必女施主定然是生得花容月貌,在外行走才要戴上帷帽吧?”
这话说得越发不像话了,怎么听,怎么觉得不是一个女尼该说出口的。
见明月不吭声,惠如倒也没再接着问,行至一处夹道,惠如忽然站住了脚。
“各位施主,因此间是佛门清净地,男女施主不得同屋居住,还请施主们见谅。”
这倒是常理。
惠如就笑着请陆淮三人,又伸手拉住文晖:“请各位男施主随贫尼来,惠宛,你带着女施主们去客房吧。”
也不知是不是明月的错觉,她总觉得,方才惠如看着惠宛的眼神,好似含着警告。
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便拉住了身边的曹文娴,给曹文娴比了个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