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了不知道多少遍,沈越才睁开眼。
头疼得像被人用砖头拍过。嘴里发苦,舌头上像裹了一层砂纸。他趴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来,看到床头柜上的白酒瓶,已经空了。地上还有一滩吐的东西,酸臭味儿直冲脑门。
“妈的。”沈越捏着鼻子,拿纸巾擦地。擦完又把床单换了,昨天吐了一点在枕头上。折腾了半小时,屋里才算收拾干净。他站在窗边透气,阳光刺眼,脑子还是晕的。
昨天干了什么?喝酒。为什么喝酒?苏念走了。去深圳了。他去找她,没找到。然后呢?然后他回来喝酒,喝多了,做梦,梦到在深圳找她,找了很久没找到。
沈越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稻田。风吹过来,稻穗摇晃。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去找她?
念头刚冒出来,他自己就笑了。笑完又觉得可悲。
找她?去哪找?宝安区西乡街道某某村。一个潦草的地址,连门牌号都没有。深圳那么大,几百万人,他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和大概地方的女孩?找到了说什么?“你好,我是那个发传单的,我找了你一千公里。”人家不报警才怪。
他们算什么?见过三次面。第一次,她被骂,他没敢管。第二次,他发传单,说了几句话。第三次,被拆穿“路过”,尴尬地跑了。三次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。他连她微信都没有,连她手机号都不知道。她叫什么?苏念。全名是不是这两个字都不确定。家在哪?不知道。做什么工作?不知道。去深圳干什么?不知道。
什么都不知道,就想去找她?
沈越抬起手,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不重,但响。
脸有点疼。
“醒醒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这些天,他真的太飘了。一天一万,觉得自己了不起了。请同学吃饭,八千块,眼都不眨。被人叫“沈老板”,心里美滋滋。借钱给人,两万三万,不当回事。现在还想追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女孩,追到深圳去?人家理你吗?
他以为自己是谁?有钱的霸道总裁?人家姑娘就得等着他?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。
苏念走了。带着三千块,去深圳闯荡。人家有胆,人家有目标。他有什么?他有钱,但那是天上掉下来的。他有胆?没有。他连加个微信都不敢,人家敢一个人闯深圳。差距不是一点半点。
沈越靠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稻田。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他站了很久,脑子里从乱七八糟慢慢变得安静下来。
算了。
不想了。
人走了,日子还得过。
他正准备去洗漱,手机震了。他妈打来的视频。
沈越接起来,屏幕里他妈穿着工装,背景是食堂的厨房。
“小越,起床了?”
“起了。”
“你脸咋了?红了一块。”
沈越摸了摸脸,刚才打的那巴掌还有点印子。“没事,蚊子咬的。”
“秋天还有蚊子?”
“有,可大了。”
他妈没再追问,换了个话题:“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姑娘,晓雯,你们聊得咋样了?”
沈越愣了一下。晓雯?谁?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——那个美甲店的,他妈同事的女儿,加了微信,聊了几句,约了见面,他一直推脱。
“聊了,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啥意思?人家跟我说你不主动,发消息不回,约你出来也不来。你到底想不想找对象?”
沈越头疼:“妈,我最近忙——”
“你忙啥?你爸说你天天在家躺着。”
沈越被噎住了。他爸这个大嘴巴,啥都跟他妈说。
“我那不是刚装完房子吗,休息几天。”
“休息了快一个月了,也该休息够了。我跟你说,人家晓雯条件不错,你再不主动,人家就跟别人好了。”
沈越想说“那就算了”,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他妈唠叨起来没完没了,不如先答应着,见一面,敷衍过去,省得她天天催。
“行行行,我约她出来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这周就约。”
“那你说话算话,别又推脱。”
“不推了。”
他妈脸色好了一点:“这才对嘛。你见了面主动点,请人家吃个饭,看个电影,别抠抠搜搜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你头发理一下,别邋里邋遢的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“你别不耐烦,我跟你说——”
“妈,我这边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,沈越松了口气。
靠在窗边,想了想,打开微信,翻到晓雯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“你周日到底有没有空”,他没回。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。
沈越打了几个字:“晓雯,不好意思,前几天忙,没顾上回你。这周有空吗?见个面?”
发出去,等回复。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
又等了五分钟,还是没回。
沈越把手机放一边,去洗漱了。洗完回来,看到晓雯回了一条:“哟,沈老板终于有空了?”
沈越皱眉,这话听着有点阴阳怪气。
“真不好意思,前段时间家里装修,忙。”
“行吧,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“周六?中午?”
“可以,去哪?”
沈越想了想:“县城新开了家西餐厅,你听说过没?”
“知道,没去过。”
“那就去那。”
“行,周六中午十二点。”
“好。”
沈越放下手机,躺在床上。天花板暖黄色的,阳光照进来,有点刺眼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相亲。
见就见吧。
反正见一面,吃个饭,聊几句,回来跟他妈说“不合适”,交差。
至于苏念……
他闭上眼。
不想了。
人家在深圳,他在县城。
一千多公里。
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。
沈越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