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涛开播半个小时，便觉得今天有点不对。
平时最爱在评论里指点他的几个账号，一个都没来。
前几天有个人连他走哪条路都要管，仿佛这场游戏是两个人一起玩的，海涛负责动手，对方负责生气。
今天少了这些熟面孔，评论居然客气起来，问英雄、问技能，连他刚才漏掉一个人头，都没人追着说。
他趁着回城，往评论里多看了两眼，忍不住问：“今天都干什么去了？”
有观众替他们回答，拿到测试资格，自己玩去了。
海涛顿时明白了。
这几天他一直在教大家怎么玩《英雄联盟》，讲得口干舌燥，如今终于把人教走了。
“行，等他们玩完回来，我看看还有没有那么多意见。”
他说得挺有把握，看别人打游戏，什么都能看明白，轮到自己，鼠标一动，往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这个道理他太熟悉，前几天自己刚接触游戏时，心里想的操作，跟屏幕上实际发生的事情，也经常对不上。
不过，那几个人回来得比他想象中快。
一场还没打完，那个最爱指点他的账号便出现了，进来没提刚才的人头，先问对面两个人一直压着自己，应该怎么办。
海涛看见名字，乐得差点没顾上操作。
“你昨天不是挺有办法的吗？说的头头是道。”
对方回得很快，说昨天看着确实不难，今天打了几场，对面好像比视频里的厉害。
这句话把评论区逗热闹了。
几名刚玩过的人跟着诉苦，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，有人不知道该先买哪件装备，有人碰见一个英雄，连输两场，气得连名字都记住了。
海涛边玩边挑着回答，讲到自己也没弄明白的地方，便老实承认，还得再试几次。
他原本准备按计划介绍几个英雄，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。
观众问到哪里，他便讲到哪里，偶尔把自己刚才的判断解释一遍，比提前准备好的那几页内容还受欢迎。
制作人员坐在旁边，记了满满一页问题，准备下次节目时使用。记到后面才发现，有几个问题太常见，海涛一晚上已经回答了三遍。
他抽空给海涛递了张纸。
可以单独录一段。
海涛看完点点头，嘴上仍然在回答观众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找谁一起试。
……
青云内部，同样注意到了观看人数的变化。
测试开放前，几档《英雄联盟》节目都在增长，拿到资格的人多起来以后，部分时段反而降了一些。
他起初还以为推荐位置出了问题，让运营查了一遍，入口没动，节目也照常，最后收到的解释很简单。
观众去玩游戏了。
周然听完有些好笑。前些天游戏部门还嫌节目不够多，希望视频这边多帮着介绍，如今介绍出了效果，自己这里倒先少了一批人。
他给王磊打电话，顺嘴抱怨了两句。
“你那边开服，我们这边人少了。”
王磊正在看测试安排，听见以后也笑。
“你总得让他们自己玩两场。”
“我知道，没找你要人，海涛那边想找几个熟悉版本的，录几段东西。”
“我让人过去。”
事情很快定下来。
等第二天的完整数据出来，周然才发现，少人的主要是傍晚那一段，到了晚些时候，一部分观众又回来了，节目后半段的讨论比前面还多。
不少人玩过以后，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。
以前看直播，最关心的是谁又杀了谁，一场团战打得热闹，便觉得精彩。
自己真正吃过亏，再看同样的画面，注意的地方也跟着变了。
为什么别人这个时候回城？
为什么人家明明看见对手，却没有追？
自己刚才那场，是不是也能这么打？
有些人甚至专门去找前几天的录像，把当时没听进去的内容重新看一遍。
视频部门顺势整理了一批短一些的教学内容，放在节目页面旁边。
英雄介绍、基础操作、常见问题，标题写得明白，点进去几分钟便能看完。
青云并不缺做这些事情的人。
此前积累的解说、制作和运营，如今接到新的内容，很快便能安排下去。
有几名原本主要做dotA节目的解说，也主动来问能不能试一试。他们各有自己的观众，节目放出来，下面有人愿意跟着看看。
周然最满意的，是这回不用再去到处找人解释，游戏直播究竟有什么用。
节目效果摆着，游戏部门的同事已经开始主动往这边跑了。
直播部门已经发展壮大，甚至不少公司看到潜力，已经开始布局直播了。
……
测试扩容以后，王磊收到的反馈里，多了不少合作网吧的名字。
其中一家发来的照片相当显眼。
店里原先宣传《英雄联盟》的地方，旁边又添了块小白板，上面写着几个玩家的昵称、常来的时间，以及队伍还缺几个人。
有人留了云信账号，也有人直接写自己的机器号，倒很省事，看完过去问一声就行。
这个办法是老板临时想出来的。
店里有人拿到资格，朋友却没赶上，自己排了几场，玩得不痛快，便找网管问还有谁在玩。问的人一多，网管干脆记下来，最后写到了白板上。
结果挺管用。
原先一个人来的，第二天已经能坐到别人旁边，几局打下来，彼此骂过、笑过，也就认识了。
老板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运营。他开网吧这么多年，早就明白，熟客一旦在店里认识了人，往往比发张优惠券更愿意来。
何况这几天，确实有人为了方便说话，主动要求调位置。五个人坐在一起，饮料摆成一排，玩着玩着便有人喊饿，网管的腿都比平时勤快了。
门店负责人把情况告诉青云时，还专门问能不能弄些正式的英雄海报。
自己找图打印，清晰度不太够。
最好再来几张大一点的，临街那面玻璃还能贴。
运营将这个要求记下，回头整理时才发现，问物料的远不止这一家。有的已经在计划周末体验活动，有的想拿出几份小奖品，让熟客组队打一场。
以前青云推广新游戏，需要反复讲条件、讲支持，这次一部分老板自己便准备起来了。东西好不好玩，他们未必分析得多专业，店里哪几排机器坐得久，眼睛却看得很准。
王磊看过以后，让人尽快把可用的素材发下去。
从海外上线到国内测试，游戏部门等了这么久，终于开始看到一些想看的结果。他这两天心情不错，连开会都比平时痛快，讲完事情便散，下面的人跟着占了点便宜。
不过，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下午，唐问一打来电话，先聊了几句联赛，随后便问起《英雄联盟》。
俱乐部里有人已经玩过，平时训练结束，偶尔会打几场。他也看了几段视频，觉得可以继续关注，想问问青云接下来有没有组织比赛的打算。
王磊没有立刻答应给什么名额。
国内玩家刚开始熟悉游戏，现在便拉一群人出来宣布职业联赛，实在早了点。
“先约几支队伍打一场交流赛，看看效果。你们有人愿意来，我让运营跟你联系。”
唐问一觉得合适，又问能不能直播。
这回王磊答得很快。
“当然播。”
电话挂断，他给周然发了条消息，把刚才谈的事情讲了讲。
上午还在说观众跑去玩游戏了，下午又有新的节目送上门，周然看完便让内容团队接洽。具体哪天、谁来，等人员定下来再安排，场地和设备都是现成的，倒用不着重新折腾。
几家俱乐部对此的态度各不相同。
有人愿意试，有人准备再看看，也有人更关心眼下的dotA比赛。
青云没有催促。
一款新游戏刚进入国内，没必要要求所有人马上去玩，愿意玩的先玩，愿意做节目的先做，玩家多起来，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认真考虑。
发酵要靠口口相传，硬广短时间内或许有效果，但根本无法持续。
无论任何一行，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