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林耀祖在睡梦中觉得鼻尖发痒。
一睁眼,就见林宗飞的小脸几乎贴到自己脸上,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,手里还捏着根鸡毛——准是从掸子上揪下来的。
“臭小子!”林耀祖一个激灵坐起来,拎起儿子后衣领,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?”
“爹!太阳都晒屁股啦!”林宗飞像条活鱼似的扭动着,两只脚上的木屐啪嗒啪嗒乱响。
“爹,你快起来了,我要去外婆家!”
林耀祖瞥了眼窗外,看了看手表才6点钟。
正要发作,突然听见角落传来细微的鼾声。转头一看,林小涵正蜷成个虾米状,睡裤下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小嘴还吧嗒吧嗒做着吃梦。
“娘——!妹妹又尿床啦!”林宗飞扯着嗓子就要往外冲,被林耀祖一把捂住嘴。
“小点声!”他单手捞起女儿,湿漉漉的睡裤蹭在胳膊上凉津津的。
小丫头在半梦半醒间吧唧亲了他一口,含含糊糊喊了声“粑粑”,又歪头睡了过去。
林耀祖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,抬头时发现儿子正捂着嘴偷笑。
叶青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她掀开布帘进来,正瞧见林宗飞踮着脚往床上爬,嘴里还叽叽喳喳的。
“大清早的,嚷嚷什么?”叶青压低声音,手指轻轻戳了下儿子的脑门,整个院子就听见你的嗓门。”
林宗飞立刻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憋不住笑,扯着母亲的衣角往床上指:“娘,你快看!妹妹又‘发大水’啦!”
叶青低头一瞧,床角湿漉漉一片,而林小涵蜷着小身子,脸蛋睡得红扑扑的,浑然不觉。
“你还好意思笑?”叶青斜睨着儿子,“前几天是谁半夜尿了床,偷偷把裤子塞到床底下
林宗飞瞬间涨红了脸,梗着脖子争辩:“那、那都过去啦!今天我可没尿!”
“是是是,就你厉害。”叶青懒得跟他斗嘴,转身从木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小衫,嘴里念叨着,“这丫头,尿湿了还能睡得这么香,跟小猪崽似的。”
“你也是,女儿衣服都湿了,也不知道帮她换一下。”叶青又对着旁边的林耀祖说道。
说着,她弯腰把女儿捞起来,林小涵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,小脑袋一歪,又靠在她肩上睡着了。叶青熟练地给她换上干衣服。
林宗飞凑过来,扒着叶青的胳膊探头探脑:“娘,妹妹是不是傻?这样都不醒。”
叶青终于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:“你小时候比她还能睡,尿床了还能接着做梦啃脚趾头呢!”
林耀祖在一旁看着娘俩斗嘴,摇了摇头,顺手拎起湿漉漉的床单,嘀咕道:“得,今天又得多晒一床被子。”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像一层轻纱笼在村子上空。
林耀祖一家四口吃完早饭,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往村口走去。
还没走出几步,身后就传来林母的喊声:“阿祖,虾酱罐子捆结实没?可别半路洒了!”
“捆了三道麻绳,放心吧娘!”林耀祖晃了晃肩上的袋子,里头传来瓶罐相碰的清脆声响,叮叮当当的。
“车上人多,多看着点孩子!”林母又追着喊了一声。
“知道啦!”林耀祖头也没回,嘴上应着,目光已经落到了两个小的身上。
林小涵这会儿精神十足,开心的小脑袋左摇右晃,眼睛四处张望,完全忘了早上尿床那茬。
倒是林宗飞像只小麻雀似的围着她蹦跳,嘴里还不饶人:“羞羞脸!妹妹画地图!”
“哥哥坏!”小丫头突然站定,肉乎乎的手指作势要掐哥哥的胳膊,圆眼睛瞪得乌亮,奶凶奶凶地喊,“打你!”
“都消停会儿。”叶青腾出手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,转头看见客车正喷着白烟缓缓驶来。
林宗飞顿时像支离弦的箭,“嗖”地窜了出去:“大车车!轮子比妹妹还高!”
上了车,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——机油混着烟草,还有老旧的皮革味,闷闷的。
等人上完,客车摇摇晃晃地启动,排气管“突突”吐出几朵灰云,车身一震,缓缓驶离了村口。
车上,林小涵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,眼睛却亮晶晶地四处打量——褪色的红绒座椅、挂着补丁的窗帘、前排老汉别在耳后的卷烟,每一样都让她看得入神。
林宗飞则整个身子都快贴到车窗上,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个圆印,阳光洒在海面上,碎金般的波光一浪一浪地翻涌。
“爹!海浪在追着我们跑!”他兴奋地喊道。
林耀祖笑了笑,把儿子往回搂了搂,手掌护住他乱晃的小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