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祖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,一边大口扒着饭,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新房,心里细细地盘算起来。
靠东的那间大房,采光最好,冬天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,给自己一家四口住。中间的正屋,摆上张八仙桌,逢年过节好招待亲戚,人多也不显挤。西边那间安静……
想到这里,他不由得挠了挠头。儿子女儿还小,肯定不能单独住,那间房只能暂时空着了。
可转念一想,要是二哥一家也搬过来,老宅那边不就只剩下玉婷和爹娘几个人了。那老太太岂不又像从前在大伯家那样,整天冷冷清清、孤零零的?
“要不……”林耀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。
他越想越觉得该把老太太接来新房住。反正现在孩子还小,屋子里空着也浪费,新房通风也好,下雨天还不漏雨,让老太太住再合适不过了。而且这边孩子们也多,热热闹闹的,老人家看着也开心。
再说了,新房离老房不远,来回也就几步路,老人家想回去串个门、说说话,也方便。
念及如此,他心里便打定了主意。
“歇够了就动起来喽!加把劲,今天收个漂亮尾!”
杨师傅大声喊道。
话音未落,他就第一个抄起工具,抡起锤子“咚咚”地敲了起来。
工地上顿时又热闹起来。
林耀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上午搬石料时压得都有些发僵。
“谁让这是自己的房子,自己不辛苦谁辛苦!”,他暗自安慰一声,便弯下腰,艰难的搬起一堆碎木,朝板车走去,跟着大家一起继续忙碌起来。
下午五点不到,杨师傅把锤子往腰后一别,后退两步,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新房。
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,这里敲敲,那里摸摸,又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墙角,这才直起腰,满意地点点头:“成了!比预期还早半个时辰!”
林父见状也直起腰来,走到杨师傅身边,热情地说道:“老杨,晚上带着几个徒弟到家里吃顿便饭。我让丽华宰了只老母鸡,炖一锅汤,给你们好好补补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!这都是应该的,拿钱办事天经地义。”杨师傅赶紧连连摆手,赶忙推脱道,“再说了,你们都管了晌午饭,哪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林父截住了:“老杨你要推辞,就是嫌弃我们家饭菜不好了!”
杨师傅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摸出随身的黄铜烟斗,在鞋底磕了磕,眯着眼想了想,笑道:“成!正好尝尝你们家的陈年黄酒,我可惦记半个月了!”
随即,他大手一挥,几个徒弟立刻利索地收拾起工具,锤子、锯子、刨子一样样归置进木箱里。
杨师傅又看了一圈,没有什么遗漏,这才跟上林父的脚步,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老房那边走去。
众人刚踏进院门,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,混着柴火燃烧的淡淡焦香味。
灶房里,林母正麻利地翻炒着铁锅,锅铲与锅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油烟和菜香一起升腾。
老太太坐在灶膛前,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塞着柴火。
院子里,二嫂和叶青蹲在水井边洗菜。
至于小妹林玉婷和家里的几个小的,这会儿不知道还在哪儿疯玩,院门口只闻笑声,不见人影。
“来来来,都先歇会儿。”林父招呼着杨师傅和工人们在院角的树下坐下,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矮凳。
林耀祖和二哥这边,两人先把八仙桌从堂屋出来,又把准备好的凉茶提出来,茶水是早上用金银花和薄荷叶煮的。
林耀祖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碗,茶汤金黄透亮,入口清凉,带着淡淡的草药香。
林父也搬出珍藏的那坛黄酒,泥封刚刚拍开,浓郁的酒香就迫不及待地溢了出来。
杨师傅抽了抽鼻子,眼睛一亮,“这香味,怕是藏了有五年吧?”
林父闻言得意的点了点头。
随着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上桌: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空心菜,最后端上炖了半天的老母鸡汤,金黄的油花在汤面上微微晃动,更是香气四溢。
“来来来,都上座!”林父热情地招呼着,亲自给杨师傅斟了满满一碗黄酒,老酒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杨师傅接过酒碗,先是凑近深深嗅了一下,闭着眼回味了片刻,而后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酒液刚入口,他连连点头:“好酒!这醇厚劲儿,入口绵柔,回味悠长!”
林父笑着端起自己的酒碗跟杨师傅碰了一下:“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,多喝点!”
他说着,又给杨师傅添了一碗。
酒过三巡,杨师傅黝黑的脸庞已经泛起了红光。
他拍着林父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:“老林啊,你家阿祖是真出息。这么年轻就买了自己的渔船,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,还在码头给人当帮工呢。”
林父摇摇头,给杨师傅夹了块红烧肉:“快别这么说,这小子也是突然开了窍。谁知道这股劲儿能维持多久?”
话虽这么说,但老人家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“你们现在几条船在手,就算不干这营生,光收租也够过日子了。”杨师傅叹了口气,“哪像我们家......”
“喝酒喝酒!”林父赶紧打断他的话,举起酒碗,“今天新房落成,高兴事儿!想那些做什么?”
“对对对!”杨师傅用力抹了把脸,端起酒碗重重地和林父碰了一下,“干了!”
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众人的说笑声混合着酒香饭菜香,在渐浓的暮色中飘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