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林父匆匆朝杨书记家里走去。
林耀祖抱着女儿坐在门口，小丫头窝在他怀里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竹椅上，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，嘴里念叨着今天的事。
林母几人坐在屋檐下，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织渔网，梭子穿来穿去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不远处，一大群孩子们在打谷场里面玩耍。女孩子们跳绳，绳子甩得呼呼响；男孩子们玩骑马，嘴里不停地喊着“驾”。
更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红色，像是谁用画笔抹了一笔。
俨然是一幅充满欢乐八十年代的渔村向晚图。
没过多久，林父的身影就从巷口走出来，步子比平日轻快许多。
“阿祖！”林父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，还没走近就喊开了，“杨书记说队里还留着几条拖网船，明天一早就能去看！”
林耀祖怀里的女儿已经睡眼朦胧，眼皮直打架，听到这话却突然精神起来，小手揪着林耀祖的衣领直晃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粑粑，船船？”。
“对，大船！”林耀祖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，把她往怀里搂了搂，“太好了，这下终于可以换大船了！”
“二哥，你要不要换条大船？”林耀祖刚要起身，想起什么来，转头看向二哥问道。
“我哪有那么多钱。”林耀宗听到弟弟的话，立马摇头，“等以后再说吧，手头紧得很。”
“二哥，要不我们俩合股买多一条？”林耀祖又提议道。
“那也需要不少钱呢，家里盖房还要花不少。”林耀宗沉思了半晌，还是犹豫地摇了摇头。
“耀宗，这样吧，”林父抽了一口烟，缓缓开口，“新房的院墙就先别起了，省下的钱先买条船。”
“这样合适吗？”林耀宗抬起头。
“怎么不合适？院墙又不急于一时，晚一年半载再砌也跑不了。”
“那好啊！”林耀宗点了点头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，又问道，“那家里的旧船怎么办？”
“租给你堂哥吧。”林父磕了磕烟灰，“当初你阿爷也是照顾我，不然这船也有你大伯二伯一份的。”
兄弟俩对视了一眼，谁也没再说什么。
林耀祖站起身：“我去趟浩子家，之前跟他们说过换船的事，看看他们怎么说。”
说着，他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：“玉婷！帮我照看会儿小涵！”
林玉婷应声抬头，还没等她回应，林耀祖就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，急匆匆地朝浩子家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林耀祖又回头喊了一声：“娘，我晚点回来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林母手中的梭子顿了顿，无奈的摇了摇头：这孩子，都当爹的人了，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
浩子家的木门透出昏黄的灯光，林耀祖走到门前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没过一会，门一声开了条缝，就见浩子鼓着腮帮探出头来，嘴角还粘着米粒。
阿祖？浩子慌忙咽下嘴里的米饭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这么晚，有什么急事吗？
“好事。”林耀祖看着紧张浩子连忙说道。
话音刚落，就听屋子里传来杨父的声音：是阿祖啊，进来坐坐，喝两杯！
林耀祖跨过门槛，就看见杨父正用筷子尖挑着螺肉。桌上的碗里堆满了蛤蜊壳，像小山似的。
杨叔，打扰你们吃饭了。林耀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道。
“没事，已经吃差不多了。阿英，阿林，你们把桌子收拾一下，我跟你阿祖哥谈点事情。”杨父朝着一旁的女儿和小儿子说道。
杨英应了一声，站起身，和弟弟杨林一起动手。
“杨叔，是这样。”林耀祖拉过椅子在桌边坐下，接过杨父递来的茶杯，“我今天过来，主要是跟您说渔船的事。方才我爹从杨书记那儿打听来消息，渔业大队还有几条拖网渔船对外出让。”
他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，接着说：“之前我和浩子几人合计着买船，这下正好有眉目了。我特地赶过来通知浩子，明早一同去看船。”
杨父一听，放下手里的茶杯，“真的？大队那边还有船？什么船？多大？”他连珠炮似的问道。
“真的。”林耀祖笑着点点头，“杨书记亲口说的，错不了。不过什么船我就不了解了，明天一早咱们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说起这事。”杨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，“昨天浩子就跟我提过你们打算买船的事。我琢磨了许久，心里也有个想法——若是船价合适，我就不外出跑远海大船了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前些年实在没办法，为了一家人糊口，只能常年出海奔波。这阵子看浩子手头攒下些积蓄，我手里也存了点钱。再说你们俩年轻，开拖网大船经验都浅，我本还想着搭把手。可思来想去，不如我们自家单独置办一条船。”
说完他抬眼看向林耀祖，语气带着几分顾虑：“我这么打算，会不会打乱你们原先的计划？”
林耀祖接过烟，笑了笑说道：“那挺好的啊。本来我建议浩子他们合股，也是想着他们钱不够，现在有您掌舵，可比他们几个毛头小子强多了。”
“至于阿发、阿杰那边，我晚点问问他们。要是他们手头紧，我就出几股，支持一下他们。总不能让他们落了空。”
杨父听了，脸上露出笑容，端起茶杯：“那就好，我还担心突然打乱你们的计划呢！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来，我以茶代酒，咱们喝一杯！”
“杨叔，你不要想那么多，我和浩子他们都是好兄弟，互相扶持是应该的，而且这是好事，你一直出门在外也照顾不到家里，现在能留在家里当然更好了。”林耀祖赶紧解释道。
浩子突然插话道：阿祖，这事我觉得还是要跟阿发阿杰说清楚，你等一会，我去喊他们过来。
话音刚落，他人已经冲出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