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,只轻轻朝身旁一点头。
小厦子会意,从袖中抽出一根弓弦。那弓弦在他手中绷得笔直,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他一步步走向缩在墙角草席上的余莺儿,余莺儿原本还在哭喊,看到那根弓弦,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瞪大了眼睛“不……不要!”她猛地向后缩去,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,再也无路可退。
像一条濒死的鱼,徒劳地挣扎着,双手胡乱地向前挥舞,想要推开那致命的威胁。“皇上!救我——!我是妙音娘子啊!皇上!”
小厦子没有丝毫停顿,他想起自己那双被核桃壳划得鲜血淋漓的手,猛地扑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将弓弦套上余莺儿纤细的脖颈。
“呃——!”
余莺儿的咒骂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痛苦的闷哼。她双手死死抠住脖子上的弓弦,双脚在地上疯狂地蹬踹。
“甄嬛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这句怨毒的诅咒。
小厦子不为所动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弓弦深深陷入皮肉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余莺儿的挣扎越来越微弱,抠着弓弦的手指无力地垂落。
那双曾经盛满骄纵的眼睛,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而暴突出来,几乎要掉出眼眶。
痛,好痛,谁来救救我。
余莺儿猛地睁开眼,深喘一口气,满脸惊恐,手指摸着自己的脖子,是完好的。可她还是觉得痛。
“自到宫中,人人都求皇恩盛宠。
一愿,父母妹妹安康顺遂;
二愿,在宫中平安一世,了此残生;
宫中争斗不断,要保全自身实属不易。
愿‘逆风如解意,容易莫摧残’”
余莺儿本来还处在迷茫之中,一听到这个声音,猛地扭头,贱人!是甄嬛那个贱人!
她刚想过去就听到一句“谁在那里?”
余莺儿顿时愣住,皇上?是皇上?自己这是?回到过去了?
哈哈哈哈哈,我余莺儿命不该绝,上天都厚爱我,甄嬛你切给我等着。想明白后余莺儿不再妄动。
只等着明天冒领功劳,反正都死过一次了,再死一次能比被活活勒死还痛吗?而且小夏子那个贱人公报私仇,这么自己那么久才下死手。
该死,都该死,都去死吧。
就在余莺儿愣神之际,甄嬛那个贱人已经走远了,周围静悄悄的,想必皇上也走了。
于是余莺儿不再压抑自己“去死,都去死,甄嬛,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忽然又来了唱曲的兴致,但和以前经常唱的游园惊梦不同。这次余莺儿给自己即兴编了几句。“冷宫内,白绫绕颈,魂归夜台。一息残喘,万种冤哀。……”
咿咿呀呀的唱着极具鬼感的昆曲,诉说着自己怨恨。
胤禛本来都要回去了,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女鬼哭诉的声音。
于是掉头折返回来,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一树红梅旁。
黑夜中,唯有这几点猩红,在夜色里灼灼地亮着,像凝固的血,又像不肯熄灭的魂火。
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,扑簌簌地落在女子身上。
余莺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宫女常服,此刻已被风雪浸得湿透,勾勒出消瘦的身形。
没有伴奏,没有引子,如此凄厉的唱腔,划破了雪夜的寂静。
“怨气腾腾锁御阶,屈死芳魂恨满怀。……谁念我,弓弦勒断青丝带…”
那声音,像是一根浸了冰水的丝线,又冷又韧,丝丝缕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每一个转音都拖得极长,带着颤巍巍的尾音,仿佛不是从活人的喉咙里唱出来的。
而是地底深处,从这皑皑白雪之下,一缕不肯安息的幽魂,在对着虚空哭诉。
“活捉那,欺心盗宠旧裙钗,……”
她唱得极慢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阴冷的女鬼趴在身后,在耳边吟唱,带着满腔的怨恨,即将索取仇人的性命。
危险,诡异,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,却又痴迷。
像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毒花,散发着致命的芬芳,引诱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。
明知前方是深渊,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待胤禛回神后,已再无那道身影,恍惚间觉得是大梦一场。只有心尖的颤抖,仿佛证明一切都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