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外资代表顺着陆青云的手指。
齐刷刷转过头。看向墙上的彩色监控屏幕。
屏幕有些雪花。但画面很清晰。
那是红星厂后方的铁路货运站。风雪漫天。
一列深绿色的军用级内燃机列车。停在站台上。
车头冒着粗大的白汽。
几十个穿着军大衣的装卸工。手里拎着铁撬棍。站在车厢门外。
“哐当!”
沉重的铁皮车厢门被几个人合力推开。
门轴结了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铁锈扑簌簌往下掉。
白人副总裁靠在沙发上。
他手里端着骨瓷咖啡杯。杯子里冒着热气。
他盯着屏幕。冷笑了一声。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。
“废铁吗?”他操着生硬的中文。“还是去哪个乡下收来的破铜烂铁。”
他摇晃着咖啡杯。“陆先生。你不会想拿这些垃圾。装进你的汽车里吧。”
日本代表跟着笑起来。
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红领带。
“汽车配件。讲究的是微米级的公差。”
他指着屏幕里的装卸工。“这种粗野的搬运。就算有零件,也全磕坏了。”
陆青云没搭理他们。
他咬着雪茄。火星在烟灰里闪烁。
监控画面里。装卸工手里的撬棍插进巨大的木箱缝隙。
用力往下压。
“咔嚓。”
粗大的防腐木条断裂。木屑横飞。
箱子里的东西。暴露在风雪和探照灯的强光下。
不是废铁。
是一块块弧度完美的汽车挡风玻璃。
码放得整整齐齐。中间夹着防震的海绵垫。
一个装卸工脚下踩到了冰。脚底一滑。
“哎哟!”
他手里的吸盘没吸紧。
一块宽大的前挡风玻璃。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车厢边缘滑落。
直挺挺地砸向地面的水泥站台。
“完了。”沈明站在陆青云侧后方。
他吓得闭上眼。倒抽了一口冷气。冷风呛进喉咙,惹得他闷咳两声。
玻璃砸在水泥地上。肯定粉碎。
白人副总裁咧开嘴。露出白森森的牙齿。
准备看这出闹剧收场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从监控的喇叭里传出来。
没有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那块玻璃砸在水泥地上。竟然往上弹了一下。
四个角完好无损。
连一丝蜘蛛网一样的裂纹都没出现。
表面光洁。在探照灯下反着冷硬的幽光。
白人副总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。皮鞋重重踩在地毯上。
“这不可能!”他大叫出声。杯子里的咖啡洒出来几滴。烫在手背上。
他根本顾不上烫。
普通汽车玻璃。这么摔下去,早就碎成一地玻璃渣了。
“防弹级别。”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。
他看着屏幕。声音平淡。
“多层pVb夹胶。航天特种玻璃。”
陆青云转过头。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白人副总裁的脸。
“三个月前。西北航天玻璃研究所。”
“连买煤球取暖的钱都没有。研究员在漏风的平房里啃干馒头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灰末落在地毯上。
“我砸了两千万人民币。”陆青云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外加一套系统的高压夹层工艺图纸。”
“他们熬了两个月。把用在战斗机座舱上的技术。”
“直接降维。做成了这批汽车玻璃。”
会客室里死寂。
只有空调吹风的呼呼声。
日本代表咽了一大口唾沫。喉结剧烈滑动。
他懂行。
这种级别的特种玻璃。比他们日本原装进口的顶配。还要硬十倍。
监控画面切换。
二号车厢的大门拉开。
几个装卸工直接把一个个粗黑的汽车轮胎。从车上往下扔。
轮胎砸在雪地上。弹起半米高。
橡胶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硫化气味。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。
一辆运货的叉车没刹住。
沉重的实心铁轮子。直接从一个刚落地的轮胎上碾了过去。
地上正好有一截生锈的断钢筋。
钢筋尖头朝上。死死扎进轮胎厚实的胎面里。
叉车倒回去。
那个轮胎被碾压过的地方。没有憋瘪。没有漏气。
橡胶胎面上的深邃花纹。像是有生命一样,紧紧咬住那根钢筋。
拔出钢筋。胎面瞬间回弹闭合。连个孔洞都看不清。
“军用防爆防扎轮胎。”
陆青云靠在沙发上。双腿交叠。
“西南军区橡胶二厂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凉茶。喝了一口。
“全钢丝子午线结构。加厚侧壁胎冠。”
陆青云放下茶杯。瓷底磕在玻璃板上。当啷一声。
“就算被步枪子弹打穿。这轮胎照样能以八十码的速度。”
他盯着那几个老外。
“跑完两百公里。”
日本代表的双腿开始发抖。
西裤的裤管跟着晃动。
他引以为傲的进口配件。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军工降维打击面前。
简直像纸糊的玩具。
他强撑着站起来。双手按在茶几上。
“那变速箱呢!”日本代表嗓音干哑。像吞了一把粗砂。
“没有我们的高精度斜齿轮。你的发动机转不起来!”
陆青云没答话。
他拿起遥控器。大拇指按下切换键。
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。
切到了红星厂的第一总装流水线。
车间里灯火通明。几百盏无影灯亮得刺眼。
巨大的传送带轰轰作响。
一排排黑色的底盘顺着滚轴往前推。
头顶的行车滑过来。钢缆降下。
一台台泛着银灰色冷光的变速箱总成。稳稳落在底盘上。
工人们举着气动扳手。
“哒哒哒哒。”
螺丝飞快咬合。
这批变速箱的外壳上。印着清晰的汉字钢印。
“奉天第一重机厂”。
“五轴数控机床。特种合金钢。”
陆青云咬着雪茄。“半个月前。我刚把图纸和设备送进东北。”
他冷笑出声。
“那里的八级老钳工。手艺比你们东京的机器还要稳。”
流水线不仅没停。
有了这批纯国产、军工级别的核心零部件加入。
工人们像打了鸡血。装配速度越来越快。
不到两分钟。一辆黑色的青云神车驶下生产线。
两道雪白的氙气大灯。像利剑一样劈开车间的黑暗。
一辆。两辆。十辆。
源源不断。像流水一样涌出厂房。
白人副总裁瘫坐在沙发上。
他手里端着的骨瓷咖啡杯。猛地一歪。
“啪啦!”
杯子掉在大理石地面上。摔得粉碎。
褐色的咖啡液溅在他的高档皮鞋上。弄脏了白色的裤腿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脏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大口大口地倒着气。肺管子呼哧漏风。
完了。
封锁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们想用零部件卡青云集团的脖子。
结果硬生生逼着这个男人。用海量的资金和超越时代的技术。
砸出了一条纯国产的无敌产业链。
外资联盟的底牌。全碎了。
日本代表满头大汗。
油汗顺着鼻尖往下滴。砸在茶几的玻璃板上。
他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手抖得纸页哗啦作响。
“陆先生!”
日本代表弯下腰。腰弯得极低。几乎要贴到茶几上。
之前的嚣张和倨傲。全变成了恐惧和讨好。
“这都是误会!我们愿意继续供货!”
他把文件推到陆青云面前。
“价格好商量。我们打八折……不,打七折!”
白人副总裁也反应过来。
他连碎玻璃都顾不上避开。一脚踩上去。嘎吱作响。
扑到茶几前。
“陆先生。我们有十艘货轮的玻璃和橡胶。就在天津港外飘着。”
他咽着带血丝的唾沫。嗓子发疼。
如果陆青云不收。这些货每天的停泊费和违约金。能把他们几家公司全拖垮。
“半价!我们半价甩卖!”
白人副总裁急红了眼。眼底全是绝望。
“求您收了这批货吧!”
会客室里充斥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和语无伦次的求饶声。
沈明站在门边。光着的一只脚在地板上蹭了蹭。
他看着这帮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洋鬼子。现在像孙子一样求着卖货。
只觉得心口那股窝囊气。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痛快。太他娘的痛快了。
陆青云把手里的半截雪茄。按在水晶烟灰缸里。
用力碾灭。火星暗了下去。冒出一缕焦烟。
他站起身。
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真皮沙发的扶手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皮鞋踩过地上的咖啡渍。
陆青云走到他们面前。居高临下。
他没看那两份降价的合同。
手探进风衣内兜。
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手腕发力。往前一甩。
“啪。”
文件袋结结实实地砸在日本代表和白人总裁面前。
封口的白线崩断。里面厚厚的打印纸露出一角。
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中文方块字。
没有一句英文翻译。
“想合作?”
陆青云声音冷硬。像冬日里刮骨的寒风。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盯着这两个吓破胆的外资代表。
“可以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食指。点在牛皮纸文件上。
敲出两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但规矩得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