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星电话的黑色塑料外壳。被手心的冷汗焐得发烫。
海风顺着防波堤吹过来。带着死鱼的咸腥味。
陆青云握着电话。没出声。
听筒里。沈明的嘶吼声夹着电流的杂音。断断续续。
“老板。火车脱轨了。”
“七十多个兄弟被扣。”
陆青云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。
眼底爆出一团冷厉的杀机。像两把淬过火的冰刀。
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。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。
“咔哒。”
掐断了信号。
内陆的大本营。南北物流的命脉。被人硬生生掐住了脖子。
这群车匪路霸。真当青云集团是一块没有牙齿的肥肉。
他转过身。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桩上。
雷战站在三步外。
迷彩背心被海浪打湿。紧紧贴着胸膛。露出一道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岛上的事。全交给你。”
陆青云伸手。把卫星电话扔给雷战。
雷战双手稳稳接住。
“守好这条出海口。继续招人。”陆青云扯了扯风衣领口。挡住冷风。
“不管是港岛的社团。还是老美的特工。”
他看着雷战脸上的刀疤。
“谁敢来探底。直接用近防炮轰出去。”
雷战双腿并拢。军靴重重磕在一起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腰板挺得笔直。
抬起右手。粗糙的指尖贴着额角。敬了一个绝对标准的军礼。
“人在岛在。”他嗓音沙哑。
陆青云点头。
转身走向停靠在深水泊位的大货船。
跳板搭好。阿飞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。
两人顺着木板走上甲板。
大G被四根粗大的钢丝绳死死固定在甲板中央。
货船汽笛拉响。
长长的“呜——”声震动海面。
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。驶离黑岩岛。
四个小时后。特区码头。
跳板刚搭上岸。
大G的V8发动机发出一声爆烈的嘶吼。
黑色的车身压过钢板。直接窜上满是尘土的柏油马路。
阿飞踩死油门。
车子一路向北。直奔内陆的南江省。
陆青云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。唐婉坐在旁边。
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。翻开腿上的蓝色财务文件夹。
纸张发出哗啦的摩擦声。
“老板。港岛汇丰的资金已经转回省总行。”
唐婉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。手指轻轻划过。
“一百亿港币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。硬纸壳磕在膝盖上。“加上特区的免税文件。全在这里。”
陆青云靠着椅背。没答话。
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震动声。
拥有海外军工资质。手握百亿现金流。
他的气场早就蜕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刚穿过来时。需要靠几块电子表糊弄村长的倒爷。
离开特区地界。进入南江省南部。
路面变窄。黑色的沥青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泥路。
前方。一个红白相间的木头栏杆横在马路中间。
南江省第一公路检查站。
大G减速。刹停。
气刹发出嘶嘶的漏气声。
一个穿着宽大制服的胖干事摇摇晃晃走过来。
嘴里叼着一根没抽完的散花烟。烟灰老长。
他没见过这种通体漆黑的越野车。只当是哪个有钱倒爷的走私车。
手里攥着一沓罚款单。
走到驾驶室旁。拿手里的黑皮警棍敲了敲车窗玻璃。
“当。当。”
“熄火。下车登记。”胖干事吐出一口白烟。烟味顺着窗户缝往里钻。
“交过路费。查验货单。”
阿飞没动。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陆青云降下后排车窗。
冷风卷着灰尘灌进来。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从风衣内兜里。抽出两本证件。
一本是港岛特批的外资财阀通行证。暗红色羊皮封面。
一本是特区政府刚发的免检金牌批文。带国徽钢印。
陆青云手腕一抖。
两本证件飞出窗外。砸在胖干事的胸口上。
掉进地上的泥水坑里。
“自己看。”陆青云声音冷硬。
胖干事骂骂咧咧地弯腰。
捡起泥水里的本子。随便翻开一页。
嘴里的半截烟头。突然掉下来。
烫在灰布裤腿上。烧出一个黑洞。散发出一股焦毛味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烫。
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盖着大印的特批公章。
双腿的骨头瞬间软了。
这哪是什么倒爷。
这是省委都得当活祖宗供着的顶级外商。
胖干事拿油腻的袖子死命擦掉证件上的泥水。
双手捧着。哆哆嗦嗦递回车窗里。
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手背上。
“对、对不住。”
他腰弯成了九十度。声音破裂。“瞎了狗眼。没认出贵客。”
他转头冲着收费亭扯破了嗓子吼。
“起杆!快放行!”
红白栏杆高高抬起。
大G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直接喷了胖干事满脸黑灰。他连咳都不敢咳一声。
沿途三个市。七个检查站。
曾经那些需要递烟塞钱的地头蛇官僚。
看着这两本硬通货证件。
全吓得立正敬礼。列队在路边目送。
没有任何人敢卡一秒钟。
下午三点。
省城。青云集团总部大厦。
大G在玻璃大门前停稳。
陆青云推门下车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。
大步走进一楼大堂。
前台的几个女接待员吓得赶紧站直。双手贴着裙缝。连呼吸都压了回去。
电梯直达顶层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。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陆青云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。
唐婉跟在后面进屋。把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。
陆青云脱下风衣。挂在实木衣帽架上。
走到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前。坐下。
桌上摆着一个白瓷茶杯。水是凉的。
他刚伸出手。还没碰到杯沿。
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拖拽声。
军靴踩在地毯上。咚咚作响。
“进去!”
赵铁柱的粗嗓门在门外炸开。
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。门板撞在墙上。震落一团白灰。
赵铁柱左手拎着一个男人的后衣领。
像拖一条死狗一样。把男人拖进屋。
右手一发力。往前一抡。
“砰。”
男人被重重砸在办公桌前的波斯地毯上。
骨头撞击地板。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这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。
衣服被撕成了布条。背后全是被地面拖拽磨出的血道子。烂肉翻卷。
脸肿得看不出原样。
左边眼眶高高肿起。紫黑色。只剩下一条缝。
鼻梁骨歪到了一边。鼻血干结在人中上。
他趴在地毯上。身体剧烈抽搐。吐出一口混着两颗碎牙的血水。
血水洇红了名贵的地毯花纹。
这人正是青云物流的南江总负责人。马奔。
陆青云手指停在半空。
慢慢收回。按在皮椅的扶手上。
马奔手脚并用。在地上爬了两步。
双膝跪地。
两只沾满黑泥和干血的手。死死抓住红木办公桌的边缘。
指甲缝里全被血污填满。
他仰起头。看着陆青云。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“老板!”
马奔嗓子全劈了。嚎啕大哭。
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憋屈。
“咱们的卡车车队。全瘫痪了!”
他大口倒着气。肺管子呼哧呼哧漏风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没有即时通讯。”
马奔把头重重磕在地毯上。
“车队在外面。被人用大石头堵了路!”
他扯着带血的嗓子哭喊。
“兄弟们被人按在山沟里砍。”
“荒山野岭连个电话都找不着!”
他拳头捶打着木地板。
“摇不到人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