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着琴酒这么多年,别说这么重的伤,就连琴酒破皮的时候都屈指可数。
寻常刀枪根本破不了防,能留下这种迟迟不愈的伤口,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。
琴酒嗤了一声,随手拿过酒精棉擦了擦伤口周边,眉头都没皱一下,语气冷得像冰:“还能有谁。”
天台上的交手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本以为贵腐举枪只是虚张声势,没料到这小子真敢动手,身法刁钻狠辣,那柄窄刃短刀更是古怪,擦过皮肤时带着灼烧般的痛感,硬生生压住了他血液中鬼血的活性。
“贵腐?”伏特加瞪大了眼睛,一脸难以置信,“他、他敢对您动手?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琴酒扯了扯嘴角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,不知是嘲嗣泉,还是嘲自己,“现在还有什么是那家伙不敢做的。”
他低头瞥了眼腰腹上的伤口,忽然想起少年抵在他脑后的枪口。
既然刀是特制的,子弹没道理不是同款。
真想要他的命,当时扣下扳机就行,根本没必要近身缠斗,平白给了他反击的机会。
明明恨得牙根发痒,明明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,到最后,还是留了手。
“哼。”琴酒低笑一声,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蠢货。”
嘴上骂得狠,手指却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,灼烧感顺着神经窜上来,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伏特加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,默默拆开绷带递过去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“那,那贵腐呢。”
“回他那个神社去了。”
伏特加咋舌,看着琴酒草草包扎之后还在渗血的伤口,生生咽下一口气。
把老大搞成这个样子,竟然还能活下来,老大好像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。
贵腐,究竟是何方神圣啊。
“今天的事,烂在心里。”
琴酒点了一根烟,默默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啊,好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早有预料的缘故,伏特加竟然一点意外都没有。
算了,都是贵腐和老大的事,他听指令举行了,可别瞎掺和。
不过,伏特加想,组织,真的要变天了。
嗣泉再次苏醒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,身上因为过度使用呼吸法的疲惫还没有散去,他定定地看着天花板,慢慢地就将自己放空了。
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,在剧烈运动之后,内心那种乱成一团的什么都解不开的感觉,好像也慢慢地理清了。
虽然自己很狼狈就是了,不过琴酒前辈也没好到哪里去,也算是勉勉强强的安慰了。
嗣泉慢慢地起身,披上羽织剌开了房间门,就看见廊下坐着的赤井秀一。
听见身后声响的赤井秀一回过头,上下打量着尚有病容的瘦弱少年,却看见嗣泉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。
“赤井先生怎么在这里。”
赤井秀一轻咳了一声,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。
“昨晚发生的事,榊无是完全忘记了吗?”
从昨晚到现在,这个孩子身边的日本警察,对自己可没有丝毫好脸色,话里话外好像都是自己害的榊无嗣泉晕倒在家门口的。
好吧,赤井秀一也承认,如果是自己看见一个孩子晕倒在别人面前,无论怎么样心里都会有芥蒂,只能说他倒霉碰上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赤井秀一一直待在神社,他是真担心嗣泉真的出什么事。
好在那个戴着蝴蝶抓夹的女医师说不过是过度劳累,退了烧,睡一觉就好了。
昨晚发生的事,嗣泉看着赤井秀一,记忆才慢慢地回笼。
啊,自己在神社门口遇见了赤井秀一,然后情绪不稳定地和赤井秀一起了冲突,然后——
这下尴尬的人变成榊无嗣泉了。
“看样子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。”
嗣泉瞪了赤井秀一一眼。
“谁让赤井先生大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门口。”
赤井秀一耸了耸肩,大有不和小孩计较的意思。
只是那股尴尬劲过去,嗣泉还是因为自己的失控,对赤井秀一说了一句“抱歉”。
“你也没说错,我确实不应该贸然出现在神社门口,就算,五五开。”
所以,到底发生了什么,赤井秀一有些好奇,不过看着少年眼底心不在焉的悲伤,还是识相地没有问出口。
“赤井先生应该见过我的母亲吧。”
嗣泉忽然想起,在美国的时候,赤井秀一说自己曾听过自己母亲说过的话。
赤井秀一看向嗣泉,点了点头。
“御釉子女士曾经帮过我母亲的忙,也算帮过我,她劝我的母亲,说,对已经长大了的孩子,就应该放手。”
放手?嗣泉看向赤井秀一。
“是指赤井先生加入FbI这件事吗?”
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,赤井秀一是日英混血,日英混血却加入了FbI这一点确实有些耐人寻味。
赤井秀一轻笑了一声,看出来嗣泉是想要多听一些父母相关的事。
“我的父亲失踪之后,母亲带着弟弟和妹妹在相对安全的霓虹躲避组织的追缉,并且把原本在美国的我也叫到了霓虹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,已经下定决心要加入FbI,但是我母亲并不同意,我和母亲打了一架之后,关系僵持。”
“也是这个时候,御釉子女士和矢崎先生上门拜访,那个时候,我母亲的右眼还有被我打伤的淤青。”
“御釉子女士得知我们争执的原由之后,便说出了那句话‘知道的信息越多,对结果的把控就越精准’。”
“她和我母亲说,我想完成的事既然能在美国获得足够多的信息,那么为了让结果更明确,放手让我去做也是一种选择。”
“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孩子去做,那还要父母干什么呢。”
“如果什么事情都要父母去做,那孩子该怎样成长呢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这两位还有一个和我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,我想这个孩子能拥有这样的父母,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。”
嗣泉眨了眨眼,一滴眼泪慢慢地从眼眶中滑落。
“是的,是一件很幸运的事。”
所以就算知晓了结局是失去,嗣泉还是会选择他们成为自己的父母。
“多谢您,赤井先生。”
“没关系,我所了解到的,也就是这些了,就当是昨晚把你吓到的补偿。”
赤井秀一转头,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诸伏景光,他知道,自己该告辞了。
他可受不了这些人的阴阳怪气了,和他要抢小孩一样。
“希望下次见面能看见一个更健康的你,榊无。”
嗣泉目送着赤井秀一离开,诸伏景光走到了他身边,景光看着嗣泉眼角的泪痕,心里不由得又啐了赤井秀一一口。
看不到人还刚醒吗?没眼力见的FbI,还把人惹哭了。
“我没事,景光先生,赤井先生,还蛮会照顾人的。”
黑麦,照顾人吗?景光有些难以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,不由地伸出手摸了摸嗣泉的额头。
还好,不烧了,这孩子,不烧了怎么说胡话呢,可恶的组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