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忽然静了几秒。
琴酒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到近乎麻木的神情,只有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戾气。
“连这种陈年老账都能翻出来,原佳明那点破烂资料,你倒是啃得干净。”
“编号4869,组织训练营的编号,也是那批实验体里唯一活下来的一个——怎么,贵腐连这个都查到了,是想替你母亲报仇,还是想可怜我?”
“我没兴趣可怜谁。”嗣泉缓缓放下枪口,却没有收枪,只是抬眼直直看向他,“琴酒前辈讨厌首鼠两端的人,我也是。”
“那位大人把你当刀,实验室将你当案例,把所有人都绑在他的永生梦里耗着。”
“琴酒前辈,你是一个没有过去,也没有未来的人。”
“也就是说,人生在世,琴酒前辈连所谓的追求都没有。”
“那么无论是否追随那位大人,于你而言也无所谓。”
“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。也无所谓你之后是否听从那位大人的指令。但是,如果哪天你成了我掀翻这摊烂事的阻碍——”
他重新抬了抬枪口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:“我会先解决你。”
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低笑出声,裹着夜风散在空气里,带着点惯有的嘲讽。
“榊无嗣泉,你果然比我想的还要疯。”
不远处的街道上,刚跟着人群从摩天大楼撤出来的柯南扒着警戒线,仰头望向对面漆黑的天台。
紧接着便清清楚楚看见对面天台上,金发少年举着枪,抵在了那个银发男人的脑后。
伊莱亚斯……还有琴酒。
他们内讧了?
柯南攥紧了拳头,想绕过去看看,却被维持秩序的警员拦了回来。
等到再抬头的时候,对面天台已经空无一人,只剩夜色沉沉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嗣泉卸了易容换回常服,绕了两条街才走回屋敷神社。
夜已经深了,参道两旁的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,紫藤花的香气混着夜露漫过来,稍稍冲淡了身上的硝烟味。
刚走到鸟居下,他脚步忽然一顿。
阴影里站着个人,黑色皮衣,黑色针织帽,指尖夹着半支燃尽的烟。
——赤井秀一。
男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,目光落在他微白的指节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有硝烟味。”他开口,带着点烟草的沙哑,“还有血腥味。”
“生病了不好好休息,去哪了。”
嗣泉停下脚步,指尖微微收紧,面上却没什么波澜,只是抬眼看向对方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你们FbI不好好执行任务,倒是喜欢蹲在我家门口看我几点回家吗?”
赤井秀一皱了皱眉,他倒是感觉到了,嗣泉身上流露出的不善。
这样的榊无嗣泉太过少见,虽然从前榊无嗣泉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太好,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的。
“发生了什么,常盘集团那个爆炸,应该和组织有关系吧。”
“还有琴酒——”
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,字字都踩在嗣泉最不耐烦的点上。
嗣泉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绷着一根弦,丝毫不想维持表面的温和,连眼神都懒得给赤井秀一,转身便往神社内走。
“想知道就自己去查。”
赤井秀一看着他脚步发飘,背影清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,哪里放心就这么让他走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想叫住人再问两句:“你现在状态很差——”
话没说完,身前的少年骤然回身。
寒芒破风而来,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赤井秀一堪堪停住脚步,颈侧已经贴上了一片冰凉的锋利。
刀刃极薄,稍一用力就刺破了皮肤,细细的血线顺着脖颈往下滑,带着点微麻的刺痛。
嗣泉握着短刀的手稳得近乎偏执,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,细看之下,指尖还在极轻地发颤。
他抬着眼,浅紫色的瞳孔里覆着一层寒霜,映着石灯笼昏黄的光,竟透着点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离得近了,赤井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得发苦的紫藤花香,混着极淡的硝烟与血腥味,还有扑面而来的、远超正常体温的热度。
他在高烧。
赤井秀一没再动,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朝前,摆出完全无害的姿态。
他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,怕刺激到眼前这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。
“我没有恶意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只是担心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
嗣泉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不管你和我家有什么旧交情,也别插手我的事。否则——”
刀刃又往前送了分毫,刚好停在颈动脉搏动最明显的位置。
可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地,他身子忽然晃了晃。
连日积压的情绪、高烧带来的眩晕、还有和琴酒缠斗耗尽的体力,在这一刻齐齐涌上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虚,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。
嗣泉眼前一黑,直直往前栽倒。
赤井秀一眼疾手快,伸手揽住他的肩背,把人稳稳接在了怀里。
少年身子很轻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人的体温,眉头紧紧蹙着,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小泉!”
鸟居方向传来两道急促的声音。
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正放心不下出来寻人,刚拐过参道就撞见了这一幕。
松田阵平脸色骤变,几步冲过来,眼神凌厉地扫向赤井秀一,拳头都攥紧了: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!”
“松田,先别冲动。”
诸伏景光快步上前,先伸手探了探嗣泉的额头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,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抬眼看向赤井秀一,神色凝重,显然也不太放心这个骤然出现在神社门口的FbI。
“先把人送回房间,松田你先去把蝶屋的医生找来,小泉现在烧的太厉害了。”
“可是这家伙——”松田阵平还是一脸戒备,盯着赤井秀一的眼神像在盯嫌犯。
“他暂时不会走。”景光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小泉要紧。”
赤井秀一没多说什么,打横抱起嗣泉,脚步稳稳地跟着景光往神社里走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少年苍白的脸,眉头始终没有松开。
连烧成这样都硬撑着,这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市郊废弃仓库改的安全屋里,白炽灯冷光如霜。
琴酒背对着门口站在镜子前,黑色风衣扔在一旁,赤裸的上半身,从左肩斜划到腰腹的一道刀口格外醒目。
皮肉翻卷着,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,却迟迟没有愈合的迹象。
若是换做寻常伤口,以他的自愈速度,连伤痕都见不到了。
“老大!”
伏特加拎着医药箱推门进来,一眼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惊得声音都变调了,“这、这是谁干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