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田阵平把嘴里叼着的树枝吐掉,树枝落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坑,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。
萩原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一会,就跟了上去。
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小泉酱,这次你好像真的要倒霉了呀小泉酱。
他直起身,从松树上离开,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,拍了拍肩膀上的雪,然后迈开步子,跟上松田。
不过他才不准备拦着呢,这次就连他,对小泉酱这样什么都不说闷头自己干的行为,感到生气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不过先回一趟旅舍,和优作先生说一声。”
旅舍内,只有工藤优作和降谷零在,风见裕也和工藤有希子一起去疏散村民了。
工藤优作的眼神时不时地停留在降谷零身上,他是见过降谷零的,在松田萩原他们还在上警校的时候,只不过和那个时候相比,降谷零身上的变化着实有些大,也难怪新一没有认出来。
而且,他自称安室透,大概是警方的特殊任务,比如说卧底之类的。
只不过,松田,萩原,还有现在在他熟悉的搜查一课的伊达航,这次碰面的降谷,还有一位姓诸伏的警校生,去了哪里呢?
工藤优作有好奇心,却没有多问。
希望那位警校生现在也平平安安在某个地方实现自己的理想。
这个时候,松田和萩原回来了,他们身上的衣服沾了泥土脏污,精神看着却很不错。
“那两处的炸弹已经解决了,我和萩原要一起去第三个地方。”
预料到第三处的炸弹已经被解决了,也知道嗣泉此时此刻的大概位置,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身上总算显露出一丝放松。
松田看向端端正正坐在工藤优作不远处的降谷零,挑了挑眉。
“安室先生要一起吗?”
“我就不了,既然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,我也要去和我的雇主汇报了,看样子,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我雇主想要调查的事件并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收到匿名委托前来字奥山村调查的侦探,是降谷零给安室透捏造的身份。
他这样说也是半真半假,毕竟字奥山村这一系列的事件,虽然有朗姆和北冈新斗的痕迹,却和景光被诬陷没有关系,他找不到明面上的证据表明北冈新斗的不清白,自然也去不掉景光身上的脏水。
降谷零雇佣安室透,符合逻辑。
“那就祝安室先生一路顺风了。”工藤优作对降谷零点了点头,并且补充道,“等山形县的警方来了,我们不会将您的信息透露出去。”
毕竟这里见过降谷零的,除了他们,也就是一个被控制住的池彦而已。
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降谷零松了一口气,对着工藤优作感激地笑了笑,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渠道隐藏行踪,但是工藤优作既然主动提出了,他也省去了一桩麻烦事。
降谷零跟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走出了汤川旅舍,降谷零看着四下无人,拍了拍萩原和松田的肩膀。
“替我和小泉带声好。”
想到榊无嗣泉,还有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,降谷零到底是放心不下,但是他已经答应了嗣泉不和松田透露关于贵腐的事情,但他还是忍不住在不违背承诺的范围内多说两句。
“你们俩平时也多看着这孩子,别让他乱跑。”
跑去做组织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。
萩原微微皱眉,他总觉得零话里有话,但是又说不上来,小泉身上有很多秘密,他和松田是知道的,难道降谷零知道一些什么吗?
“小泉他……”
降谷零摆了摆手,并不想多说,就离开了,他还要去处理他的那辆抛锚的马自达。
雪林深处,字奥山背处的温泉地脉。
工藤新一蹲在雪地里,面前是三个被挖出来的、黑色的、四四方方的炸弹。
是三个已经被拆开的、外壳和内部零件分离的、引线和起爆器分离的、电池和计时器分离的、安静的、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的炸弹。
他的手还在发抖,不是怕,也不是冷,他在拆弹的时候头脑无比的清晰,能清晰地处理嗣泉的每一条指令,只是在三个炸弹被拆除,一起归于风平浪静之后,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开始发出抗议,从骨头缝中透出的只想让人躺下来的疲惫无力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嗣泉也有些脱力,他的手指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、湿漉漉的泥土,指腹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、细细的、已经不再流血的口子。
两个从来没有正式学过拆弹,从来没有摸过炸弹的国中生,竟然真的只靠两把简陋的小刀,凭着嗣泉说的“剪红色”“剪蓝色”,就把一个能把他炸成零件的炸弹变成了一堆零件。
夏威夷怎么就不教拆炸弹呢。
工藤新一在心里又把这个问题问候了一遍,今年暑假,他一定让他老爸教他怎么拆炸弹,这样的事,他不想经历第二回了。
神保慢慢地落在嗣泉的另一侧肩膀上,它轻轻啄了啄嗣泉的嘴唇,确认了温度,就把脑袋缩进翅膀里,像一团黑色的、会呼吸的毛球。
嗣泉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顺了顺神保后颈的羽毛,然后扶着岩壁,慢慢地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和雪。
松田和萩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,他可不想让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看到他这个样子。
百田户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怕惊动什么的、像在哄孩子一样的轻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吗?”
嗣泉轻轻地点了点头,一把钥匙插进了门锁,“咔”,锁开了,于是得以窥见天光。
她的腿抖得厉害,却拒绝了野原的搀扶,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喉咙却像是被人捏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是很通俗的劫后余生的桥段,嗣泉没兴趣当观众,他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指甲盖里的黑泥,想着该怎么样处理。
“在想什么。”
嗣泉慢慢地抬起头,看见了居高临下,抱着胸正盯着他看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。
“我……”嗣泉咽了咽口水,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比的沙哑。
而且,他刚刚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松田和萩原的接近,自己的警惕性,已经到了这样糟糕的地步了吗?
“站在原地别动。”
松田察觉到嗣泉的动作,说了一声,之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的那三个炸弹上。
“萩原你看着他,我检查一下这三个炸弹。”
萩原点了点头,走到嗣泉身边,目光划过嗣泉的手和有些狼狈的姿态,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底漫出来的心疼。
地上的三个炸弹,拆除的方式极为暴力,没有丝毫的手法,但是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危险的连接线,最后成功将火药和引燃装置分离开。
松田深吸了一口气,难以想象这过程中的惊心动魄,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。
“真胆大啊,你们两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