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方的申请者看见楚音，膝盖一弯便要行大礼。
楚音眼疾手快，一道造物之力托住那人，转身就往通道里退。
“上界还有份卷宗没看，我先回去一趟。”
顾衍横跨半步，恰好挡住星空入口。
“师尊，议事会已经散了。”
沈无渊抱着断刀站到另一侧，“通道今夜检修。”
姜陵翻开记录册，认真补充：“检修安排在半个时辰前结束，但可以追加一次。”
楚音盯着这群毫无退路可言的弟子，又看向满脸求救的裴元道。
山门外的人越聚越多。
有刚觉醒灵力的凡人，也有带艺投师的金丹修士。几名上界来客穿着华贵仙袍，老老实实排在下界散修后面，谁也不敢插队。
“到底有多少？”
裴元道捡起地上的玉简，嘴唇已经干得起皮。
“今日登记的有一万七千余人。山外还有灵舟赶来，明日可能翻倍。”
“一万七千？！”
楚音的声音撞上护山大阵，惊得排在前面的修士齐齐缩了缩脖子。
浮云宗全部弟子加起来，都没有这个数的零头！
裴元道取出一卷长达数丈的名单。
“大战结束后，浮云宗名声传遍两界。如今外面都说，只要拜入浮云宗，就有机会得到您的亲自指点。”
楚音看向白鹤卿。
白鹤卿护住天命簿，神色坦然。
“弟子从未对外说过此话。”
“那他们从哪儿听的？”
队伍里一名年轻修士举起手，小心解释：“楚前辈，您教出的五位弟子都能越境斩仙，外界认为您的日常教导必然暗藏大道。”
楚音想起自己平日的教导。
顾衍练剑，她让他动静小些，免得打扰睡觉。
沈无渊释放煞气，她让他离食堂远点，以免影响烤鸡味道。
就这也能暗藏大道？
“先回宗门。”
楚音按住额角，“今晚停止登记，所有人发临时号牌，山外开放休息区。谁敢插队，直接取消资格。”
星空规则沿山门铺开，把拥挤的人群分成数条整齐队伍。
裴元道终于能从人缝里挤出来。
他抱着厚厚名册跟进议事堂，从桌上一直堆到地面，沉重纸页压得桌腿发出呻吟。
“原定的选拔规矩已经不够用了。”
浮云宗过去招收弟子，要测灵根、验修为，再看悟性。
按这套标准，上界随便一个年轻修士，都能把下界申请者挤出去。
楚音随手翻开几份名帖。
第一人，三灵根，筑基初期。
第二人，天灵根，金丹后期。
第三人来自上界，已经达到元婴境，愿意从外门弟子做起。
境界与出身混在一起，根本没有公平可言。
“全部标准废掉。”
楚音合上名册，“不看天赋，不看修为，只看品性。”
裴元道捧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，水珠溅上袖口。
“楚前辈，若连灵根都不测，如何保证弟子能够修炼？”
“新天道已经变了，过去不能修炼的人，未必永远不能修炼。”
楚音的指尖在桌面轻敲，“宗门可以教功法，也可以给资源，唯独心术不正的人，教得越好，祸害越大。”
顾衍放下手中的申请册。
“弟子赞同。”
上一世的他天赋冠绝天下，最后却在天道操控下杀到众叛亲离。
浮云宗若只认天赋，与旧仙尊议会按血脉划分资源又有什么区别？
白鹤卿展开天命簿，一道道命线从报名册中升起。
“人数过多，单独问心耗时太久。可以建立共同幻境，以选择留下因果记录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
楚音从椅背上坐直，困意被新想法压了下去，“我来设计考题。”
接下来两个时辰，议事堂不时传出争论。
幻境不能只考申请者会不会说漂亮话，要让他们相信一切都真实发生。
楚音设置了数种困境。
同伴与宝物同时遇险，只能先救一方；路边弱者求助，却可能拖慢自身行程；宗门机密可以换取突破机会；无人监督时，是否会侵占不属于自己的资源。
每一道选择都不预设唯一答案。
有人能力有限，可以先保住自己；有人怀疑求助者身份，也可以谨慎查证。
真正被淘汰的，是为了利益主动伤害同伴，或将弱者当成随手可踩的垫脚石之人。
“还要防止他们猜考题。”
沈无渊用刀鞘点住幻境图的一处节点，“只要发现是品性考核，许多人会刻意救人。”
楚音在节点后又接了一层幻境。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考核已经结束。”
第一层选择结束后，申请者会得到虚假的录取令牌。
走出幻境的路上，他们将遇到一名倒地杂役。此时没有奖励提示，也没人宣布仍在考核，反应才更接近真实。
阵法搭建到后半夜。
次日清晨，浮云宗山外升起一座覆盖十里的问心幻境。
申请者按照号牌分批进入。
五名弟子各自守住一处考核节点。
顾衍负责剑修区。
他不考剑招，只让申请者面对一把已经认主的绝世灵剑。若有人为了夺剑伤害原主，脚下阵纹便会当场变红。
沈无渊的战斗幻境最直接。
申请者在绝境中可以选择丢下受伤同伴独自逃命，也可以合作迎敌。有人嘴上喊着生死与共，妖兽扑来时却把同伴推向利爪，刚出手便被煞气卷出了阵法。
白鹤卿坐镇中央，以天命簿审核每一次选择背后的动机。
有人救人只为获取好名声，她不会立即淘汰。愿意为了名声做好事，总好过以恶为荣。
可若有人表面相助，暗中却准备杀人夺宝，命线便会在纸页上留下刺目的黑痕。
姜陵负责丹道区。
桌上摆着一份能提升成丹率的答案，旁边无人看守。有申请者偷偷拓印，也有人拿起答案后主动上交。
至于小年，她在山谷里铺了块软毯。
阿白趴在左边，小金蹲在右边。
“灵兽亲和考核开始！”
第一名申请者刚靠近，阿白便嫌弃地把脑袋转向另一侧。
小金鼻尖动了动，从那人袖中翻出一只装着迷兽粉的纸包。
那名修士的笑容直接裂在脸上。
“我只是想让灵兽更亲近我！”
小年双手叉腰，冰凰火焰从发梢蹿起。
“用药骗来的亲近不算！淘汰！”
三天里，浮云宗山门前的长龙短了大半。
有人被淘汰后不服，当场拔剑闹事，剑还没出鞘便被顾衍一道剑意送出十里。
也有人在幻境里表现不佳，安静记下自己的问题，向裴元道询问明年能否再来。
楚音没有断绝机会。
一次选择不能定义人的一生，愿意改，便可以重新参加考核。
第三日傍晚，她坐在问心阵前翻阅成绩。
一张没有任何修为标记的申请表，从成堆玉简里滑落出来。
姓名一栏只写着两个字。
阿九。
年龄十岁，没有宗门，没有家族，灵根检测结果是一片空白。
可她后面的幻境记录，每一项都亮着代表最高评价的金光。
楚音翻到最后一页。
满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