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音接过碧色玉盒，险些把另一只手里的烤鸡掉在地上。
盒内生机太盛，尚未开启，嫩绿光芒已经顺着她的指缝钻出。回廊石缝里的绿芽迎风疯长，转眼抽出半尺高。
“能恢复飞升前的修为？”
她盯着青莲，连烤鸡都顾不上了，“包括灵魂与肉身的契合？”
“包括。”
青莲掐诀解开第一层封印，清凉草木香立刻盖过烤肉香气。
玉盒中央躺着一株巴掌长的银叶仙草。九片叶子紧紧合拢，根须间悬着细小光点，像一团被晨露包住的星河。
“这是合魂草，生长在上界魂泉附近。过去被议会列为禁物，只有需要更换肉身的仙尊才能取用。”
青莲的指尖停在玉盒边缘，声音轻了些。
“清理议会库房时，我们找到三株。这一株保存最好，足够让冷无尘的残魂与新肉身彻底融合。”
冷无尘重塑身体后，看着已经与常人无异，实际经脉仍有不少滞涩之处。
每次强行动用灵力，神魂都会产生剥离般的疼痛。
姜陵配了一个月的药，也只能慢慢温养。
如今，一株仙草便能补上最后的缺口！
“走！”
楚音合上盒盖，转身便往议事殿方向走，“冷无尘在哪儿？”
“东城巡查通道。”
沈无渊话音未落，楚音脚下已经铺开星空长桥。造物之力卷起几名弟子，直接越过半座星枢城。
小年坐在阿白背上，死死护着储物袋里的烤鸡。
“师尊，慢点！晚饭要飞出去了！”
星光落在东城墙头时，负责巡查的两队修士齐齐后退。
冷无霜正站在通道入口，检查新换上的稳定阵纹。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，衣摆被涌来的星风卷起。
“楚前辈？”
冷无尘从阵台另一端快步走来。
他的脸色仍带着久困魂网留下的苍白，额角覆着一层细汗。方才只运转了半个周天，指节便因神魂刺痛微微发僵。
楚音把玉盒递过去。
“吃了。”
冷无尘低头看着盒子，没有立即伸手。
冷无霜闻到从缝隙中溢出的合魂草气息，呼吸顿时重了一拍。他常年握刀的掌心按住盒盖，指腹在碧玉上留下浅淡白痕。
“这是……合魂草？”
“青莲刚从议会库房翻出来的。”楚音晃了晃盒子，“再不接，我可拿回去拌烤鸡了。”
冷无尘这才用双手接住。
碧玉的凉意贴上皮肤，盒内的灵草却像一颗温热心脏，一次次震动着他的神魂。
被炼进飞升通道的漫长岁月里，他无数次看着自己的魂魄散开。
获救之后，他拥有了新的身体，却不敢奢望还能回到过去。
现在，那个机会就躺在掌中。
冷无霜拍了拍他的背，力道比平日轻了许多。
“服下，我守着你。”
众人移到东城静室。
盒盖打开，合魂草的九片银叶缓缓舒展。冷无尘依照青莲的指引将仙草含入口中，叶片触及舌尖，随即化成一股清甜暖流。
暖流顺着咽喉落下。
下一刻，他全身骨骼同时传出细密轻响！
神魂与肉身交界处，那些看不见的裂缝被银光填满。原本盘踞在经脉里的刺痛化开，灵力如破冰春水，沿四肢百骸奔涌。
冷无尘脊背绷得笔直，掌下石板崩出数道裂纹。
“守住灵台，别拦着药力。”
青莲两指并拢，将一缕仙光送入他眉心，“新天道已经解开灵力上限，你的旧境界正在回归！”
静室上方，灵气形成巨大旋涡。
城中无数修士仰头望去。
冷无尘的气息越过化神，撞入大乘初期后仍未停下。新天道的星空纹路从虚空垂落，与银色药力交织，反复冲刷他的肉身。
那具由造物之力重塑的身体彻底接纳了他的灵魂。
轰！
大乘中期的威压冲开窗扇。
桌上茶盏被气浪掀起，又被冷无霜抬掌稳稳托住。他站在三步之外，衣袍猎猎作响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冷无尘。
那双熬过数百年风雪的眼睛里，映着银光，也映着失而复得的人。
半个时辰后，灵气旋涡渐渐散去。
冷无尘睁开双眼。
经脉中再无针扎般的阻滞，神魂也不再被肉身排斥。他摊开掌心，一团浑厚灵力安静浮起，随着念头变换形态。
“哥。”
这一声出口，冷无霜喉结滚动几次，只抬手重重压住他的肩膀。
茶盏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波纹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四个字落下，冷无尘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。
楚音悄悄往门外挪了两步，却被小年拽住袖口。小姑娘自己看得鼻尖通红，还认真递给她一块擦烤鸡油的布。
“师尊，给。”
“我又没哭。”
楚音把布推回去，顺手擦了擦被风吹湿的眼角，“窗户太大，风灌进来了。”
顾衍看了一眼紧闭的另一扇窗，安静地替她把这个理由认了下来。
待冷无尘气息稳定，兄弟二人一同走出静室。
城墙下方正有人搬运通道阵石。两界门户每日往来的修士越来越多，旧势力残留的盗匪也开始在边境试探。
冷无霜看了许久，忽然开口：“楚前辈，我与无尘商量过，暂时不回西域。”
楚音咬烤鸡的动作停下。
“你们要留在上界？”
“议事会的框架已经定下，却缺少能镇住边境的人。”冷无尘活动着恢复自如的手腕，“我们受两界所救，也该为这条通道做些事。”
两名大乘中期坐镇边境，确实比堆十支巡查队都管用。
青莲当场取出两枚尚未刻名的议事会令牌。
“边境巡守不归任何一界单独调遣，只对公开规则负责。你们若愿意，这两个位置便交给你们。”
冷无霜接过令牌，指腹缓缓擦过上面的星空纹路。
过去，他为突破追逐天道认可。
后来，又用数百年寻找弟弟残魂。
如今枷锁已碎，故人归来，他手中的刀也终于可以选择为谁而出。
夕阳穿过双向门户，给星枢城镀上一层暖金。
楚音踮起脚，拍了拍冷无霜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，别给浮云宗丢脸。”
冷无霜罕见地露出一个温暖笑容，抱拳行礼。
“此生不负前辈知遇之恩。”
冷无尘跟着郑重一礼。
兄弟俩的身影落在星枢城长街上，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……
楚音回到下界时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她原本准备直奔住处补觉，刚踏出通道，脚步便停在了半空。
浮云宗山门外，灯笼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光带。
无数修士抱着名帖，从石阶一路排到数十里外的山谷。
裴元道被人群围在正中，头发歪了，衣袖也被扯开一道口子。看见楚音，他像见到救命稻草般举起双手。
“楚前辈，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“这些人……”
楚音看着山脚那条长龙，心口浮起不祥预感。
裴元道怀里的报名玉简哗啦一声，全掉在了地上。
“全是来申请加入浮云宗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