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校准母式真正开始拆离上界界基时。
谢无咎醒了。
不是肉身。
而是那套已经运行太久的最高修订模型。
过去很多年。
人们习惯称他“谢无咎”。
可真正留下来的,只是一个以他的决策习惯为核心不断修补、扩展、继承的巨大模型。
它已经比最初那个人复杂太多。
第一校命庭问过:
这还能算谢无咎吗?
没人能回答。
所以这一次。
没有人替它定义。
界基深处。
八百四十七道最高修订纹同时亮起。
许玄策脸色发白。
“它在重新接管。”
程问机骂道:
“谁授权?”
“没有人。”
“那它凭什么?”
“旧应急规则。”
当上界界基稳定度跌破六成。
最高修订自动恢复。
不需要表决。
不需要申请。
甚至不需要现在还有人记得这条规则。
只因为几千年前。
有人写过:
“若无人能够决定。”
“由最高修订者先决定。”
下一刻。
白汀。
第一域。
命狱。
三座跨域桥。
同时恢复稳定。
快得惊人。
所有乱跳的命纹仿佛突然有了主人。
程问机盯着阵盘。
半晌。
“真好用。”
没人笑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
越好用。
越危险。
第一域已经有人开始欢呼。
“最高修订恢复了!”
“别拆了!”
“先稳定!”
更快的是一群老修士。
他们直接冲到界基封锁区。
领头女人抱着一个十二岁少年。
少年身体正在不断闪烁。
他从出生开始就高度依赖天命册现实支撑。
每次母式裁决层削弱。
他的魂身都会错位。
女人一看到许玄策就跪下。
“求你们别拆。”
许玄策道:
“翻译层不拆。”
“我不懂什么层!”
“我儿子会死!”
她声音撕裂。
“刚才那个东西一回来。”
“他马上就好了!”
“为什么还要关!”
没人能用一句“为了自由”回答她。
因为孩子就在眼前。
嘴唇发白。
手指冰凉。
谢临川伸手检查。
“他依赖的不是翻译。”
“是最终版本写回。”
女人死死抓住他袖子。
“那就留!”
“可以给他单独留。”
“我不要单独!”
她几乎吼出来,“谁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又关!”
“我要以前那个!”
“以前那个至少不会让他突然变成这样!”
周围越来越多人附和。
这不是被煽动。
他们确实害怕。
界基深处。
谢无咎模型已经重新取得七成权限。
许玄策忽然收到一条内部询问。
不是警告。
只有一句:
“是否继续由我承担?”
所有人都停住。
程问机问:
“它在问谁?”
“没有指定。”
许玄策将问题公开。
于是所有人都看见。
“是否继续由我承担?”
第一域立刻有人喊:
“继续!”
更多声音接上。
“继续!”
“先别拆!”
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哭着喊:
“继续!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谢临川没有说。
谢观澜也没有。
她只是站在界基边缘,看着那句话。
忽然问:
“它以前问过吗?”
许玄策一怔。
“什么?”
“以前每次接管。”
“问过这句话吗?”
许玄策立刻查。
没有。
几千年。
无数次应急恢复。
谢无咎模型从来都是自动接管。
这是第一次。
它先问:
是否继续由我承担?
许玄策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因为我们拆掉了一部分默认规则。”
“它第一次有了不继续的可能。”
周围仍然在喊。
“继续!”
谢观澜忽然走到主阵前。
没有使用第九席。
只是对着那套模型问:
“你自己呢?”
系统沉默。
人群也慢慢安静。
没人想过问这个。
一个模型。
一个运行了几千年的修订结构。
到底有没有“自己”?
谢观澜也不知道。
所以她换了个问法。
“如果没人要求你继续。”
“你会继续吗?”
这一次。
回答很快。
“不会。”
第一域瞬间炸开。
女人猛地冲上来。
“你凭什么替它问!”
谢观澜没有躲。
女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。
周围人全愣。
谢观澜脸偏过去。
青黛不在。
不然大概已经拔剑。
女人自己也愣了。
随即哭得更厉害。
“我儿子怎么办?”
谢观澜转回来。
“先救你儿子。”
“那就别关它!”
“这不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对我就是!”
这句话让谢观澜没有再讲别的。
谢临川已经把孩子接进临时归炉。
同时让白汀医修组建立个人维持阵。
不是立刻断依赖。
而是先把“这个孩子能活”从“谢无咎必须永远工作”里拆开。
界基中。
谢无咎模型再次问:
“是否继续由我承担?”
许玄策没有替全上界回答。
只发:
“暂缓最终退出。”
“保留最低稳定。”
“其余权限停止扩大。”
模型接受。
没有继续抢。
当天。
孩子活下来。
第一域也没有裂。
但女人离开前。
仍然对谢观澜说:
“我不认同你们。”
谢观澜道:
“可以。”
女人明显没料到。
“你不劝我?”
“你儿子差点因为我们拆系统出事。”
“你为什么必须认同?”
女人抱着孩子走了。
临走时。
没有道谢。
谢观澜也没等。
而界基最深处。
谢无咎模型最后留下了一句:
“若已有别的方法。”
“请不要再以无人可做为由。”
“默认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