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河城死亡名单公开后。
共应议席遭受前所未有的指责。
其中五百七十二人。
被天命册模拟判定为:
“若延长唯一中枢即可存活。”
这个数字迅速传遍苍梧界。
长生宗将五百七十二个名字刻在山门前。
旁边只写一句:
“他们死于拒绝统一。”
谢观澜前往长生宗。
不是要求拆碑。
也不是证明所有人并非死于规则。
她只问:
“名单依据是什么?”
长生宗回答:
“天命册完整模拟。”
“是否包含未登记者位置?”
“通过灾后残留反推。”
“是否包含每个人真实选择?”
“死亡模拟不需要选择。”
“是否把粮荒后的死亡计算在内?”
长生宗没有回答。
若全程维持贺听潮中枢。
天命册模拟保住部分粮仓。
但同时,旧命籍撤离顺序可能优先高阶修士。
凡人伤亡会增加。
总死亡是否一定更少。
取决于模型如何评价不同时间和不同人群的损失。
谢观澜没有否认五百七十二个名字。
只在石碑旁增加第二份说明:
“天命册模拟中。”
“五百七十二人可能因延长中枢存活。”
“模拟前提与完整计算方式未公开。”
“同一模拟中。”
“另有三百一十七名低修为者可能因旧撤离顺序死亡。”
长生宗宗主冷声道:
“你在用另一批可能死亡的人。”
“抵消真实死者。”
“不是抵消。”
谢观澜道:“是不能只展示对自己有利的一部分。”
“真实死亡已经发生。”
“所以更重要。”
“正因为重要。”
“才不能让他们只剩一个用途。”
“成为唯一命序的证据。”
长生宗没有拆掉补充说明。
却在旁边再次加字:
“无论模拟如何。”
“成熟秩序比未成熟试验更适合灾难。”
这句话很有力量。
共应议席无法用理想反驳。
多源结构确实不成熟。
苍梧界也没有几年时间慢慢完善。
只剩十七日。
论证期第十一日。
长生宗正式接受上界试点授权。
但没有直接替苍梧界提交唯一命序。
他们只在宗门范围内宣布:
“长生宗接受天命册为唯一合法命序。”
“宗门区域拒绝《自名录》与其他命格登记。”
“异常命格必须接受校正。”
“退出者可在七日内离宗。”
这是宗门自身选择。
共应议席不能因意见不同便攻击。
但长生宗境内并非所有人都是正式弟子。
还有附属家族、散修集市与凡人城镇。
其中一部分人不愿接受完整命籍。
长生宗认为:
“居于宗门辖地。”
“便接受宗门保护。”
“也应接受宗门命序。”
附属城主提出反对:
“我们每年缴纳灵税。”
“不是把所有姓名与后代命格交给宗门。”
双方争执迅速升级。
长生宗封闭边界。
要求七日内不接受天命册者离开。
共应议席撤离席派出灵舟。
协助愿意离开者转移。
第一日离开三万人。
第二日增加至十七万。
到第三日。
长生宗附属城镇出现混乱。
很多凡人根本不理解命序差别。
他们只知道:
离开祖宅。
可能失去田地、工作与家族关系。
留下。
则需要把姓名、血脉和子女未来命格全部登记。
一名老妇问撤离席修士:
“登记以后。”
“是不是一定会害我们?”
修士不能说一定。
“多数时候不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走?”
“以后出现异常命格。”
“可能被强制校正。”
“我家三代都是凡人。”
“不会有异常。”
老妇决定留下。
她了解的是自己能够理解的部分。
选择有效。
她的孙女却偷偷登上灵舟。
因为她不愿让未来孩子出生时,命格自动属于长生宗。
同一家人作出不同选择。
没有人能以“家族整体”为由替另一方决定。
长生宗允许离开。
却规定:
带走的灵田、房屋和宗门任务资格全部收回。
共应议席只能负责转移人身。
不能要求长生宗把所有资源一起交出。
自由离开不等于没有代价。
第四日。
天命册开始帮助长生宗整理退出者。
所有人的宗门身份在离境时自动解除。
功法命纹进入冻结。
只要他们不再使用长生宗灵气,便不会被强制抽离。
这项处理比过去宗门离籍温和。
也证明唯一命序并非只会压迫。
上界正在主动修正一些最受批评的部分。
它要向苍梧界展示:
一个能够改进的中心。
比混乱多源更可靠。
长生宗边界内。
灵泉、任务和救援效率明显提升。
没有重复验证。
没有多份身份争议。
压力验证后。
很多人开始动摇。
“如果天命册愿意改善退出。”
“为什么还要拒绝?”
共应议席没有统一回应。
每个人理由不同。
有人只要求隐私。
有人要求新命格存在权。
有人只是不愿上界决定死亡去向。
也有人单纯不信任一个无法被下界更换的中心。
这些理由无法被压缩成一句口号。
论证越往后。
多源道路看起来越不像一支整齐军队。
天命册则越来越像唯一能够给出完整方案的秩序。
论证进度降至三分。
第十三日。
临河城举行死者公祭。
贺听潮没有站到最前方。
他主动坐在五百七十二个名字后面。
云栖鹤也在。
死者家属可以询问他们。
也可以拒绝见面。
第一位来的是一名凡人男子。
他的女儿死在北城传送阵。
按照天命册模拟。
若贺听潮延长中枢。
她可能早三息离开。
“是不是你们害死她?”男子问。
贺听潮回答:
“地火是直接原因。”
“我们结束中枢后的协调错误。”
“可能延误她撤离。”
“我参与制定了结束判断。”
云栖鹤道:“我拒绝延长。”
男子一拳打在她脸上。
没有灵力。
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云栖鹤没有还手。
男子又问: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。”
“那你承认应该一直让贺副城主指挥?”
云栖鹤沉默。
“我承认那一次可能应该延长。”
“不是承认所有灾难都应该一直由一个人指挥。”
男子无法接受这种回答。
“你们总能讲很多道理。”
“我女儿只有一条命。”
他说完便走。
没有原谅。
也没有要求处死。
只留下一个无法被规则解决的愤怒。
第二名家属却问贺听潮:
“如果一直由你指挥。”
“你会先撤凡人吗?”
贺听潮道:
“那一次会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不保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下一次情况可能不同。”
家属点头。
“那你也不是一定正确。”
“不是。”
这句话被天命册记录。
唯一中心候选者亲口承认不保证正确。
但天命册没有因此否定中心。
它只增加说明:
“中心可通过经验修正。”
谢观澜看见后。
第一次意识到。
论证不能只是证明中心会错。
因为多源结构也会错。
真正需要证明的是:
当错误发生后。
谁有权更换规则。
谁能停止继续承担。
以及错误是否会一次覆盖所有人。
临河城死者中。
五百七十二人被天命册归因于结束中枢。
另有四百余人死于旧命籍阵最初遗漏未登记位置。
还有六百余人死于天命册压力验证主动改变火势。
剩余死者则无法明确归因。
如果只选一种原因。
每一方都能利用其中一批人证明自己正确。
记录席决定:
不再建立单一“死亡原因”。
每个名字下分别记录:
直接死因。
当时位置。
相关命令。
可能替代方案。
模型推测。
家属意见。
以及无法确认部分。
五百七十二个名字因此不再只属于长生宗石碑。
他们回到具体人生。
有人是灵泉执事。
有人是拒绝登记的散修。
有人支持贺听潮。
也有人临死前仍在咒骂城主府。
死者并不自动成为同一种观点。
公祭最后。
贺听潮将自己的临时中枢申请写入共应议席:
“未来跨域灾难。”
“我愿继续担任中枢候选。”
“理由:具备经验。”
“风险:倾向延长权力。”
“本人承认喜欢统一服从。”
他没有因临河城失败退出。
也没有因此被禁止再次承担。
只是风险被公开。
云栖鹤同样写下:
“未来延长判断。”
“我将增加交接评估。”
“但不承诺一定同意延长。”
不是所有人从失败中得到相同结论。
论证进度没有上升。
却停止继续下降。
天空中的书页写道:
“多源结构未证明优越。”
谢观澜在后面写:
“论证要求不是优越。”
“是可以运行。”
天命册回答:
“可运行需承受死亡。”
“唯一命序同样需要。”
“但更少。”
“由谁计算?”
书页没有再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