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川离开司命别院后,谢观澜没有立即回房。
她站在院中,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高墙之外。
照骨镜藏在袖中,镜面上仍残留着血链震动后的微光。
方才谢临川离去之前,血链曾出现过一次极轻微的收缩。
那不是来自他的情绪。
而是有人通过谢临川体内的太初命息,向血链另一端传递了命令。
谢家准备动手了。
青黛将院门重新关上,快步走到她身边。
“小公子最后说的那些话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不准备等到初十。”
谢观澜道:“祖祠会提前开启。”
青黛脸色微变。
“可问命礼不是还有五日吗?”
“问命礼的日期不能变。”
“他们可以先完成部分换命。”
按照叶沉璧留下的阵图,三条换命锁链中,血链与祖印之链都可以提前加固。
问命礼真正需要完成的,是最后的愿链,以及借九星异象将太初命格彻底转移。
谢家既然发现她已经知道祖祠秘密,便不会继续放任她准备。
他们会先将她带回谢府。
借祖祠中的阵法封住神魂和剩余三成命息。
届时,即使她仍然拒绝说出承诺,也只能成为一个被牢牢控制的祭品。
谢观澜回到房中,取出反命阵盘。
阵盘中央嵌着她的命骨碎片。
封命钉横在阵纹之间。
两件材料已经齐全,但阵盘的力量仍然不够稳定。
只要注入稍多灵气,外围木纹便会出现裂痕。
叶沉璧使用的木材,只是普通百年沉香木。
并非她不愿使用更好的材料。
而是高阶灵木都会拥有自己的灵气属性,容易与太初无相命发生排斥。
普通沉香木没有强大力量,却足够纯净。
问题在于,它承受不住完整太初命息回归。
谢观澜需要在阵盘外围再加一层分流阵。
将返回的命息分成至少三股,分别导入三条命路。
如今她只有右臂一条命路。
还差两条。
而开辟第一条命路,她险些失去整条手臂。
三日内再开两条,风险远远超过第一次。
“小姐。”
青黛将一杯热水放在桌边。
“我们能不能请商前辈帮忙?”
谢观澜已经将商九夷的事简单告诉了她。
并非毫无保留地信任。
只是青黛负责配合行动,必须知道关键人物的存在。
“商九夷能帮助我取出命骨,也能帮我避开许玄策。”
谢观澜道:“但她不能替我创造功法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她走的是另一条路。”
商九夷是无籍者。
她曾经拥有正常命格,后来被天命册抹去姓名。
她摆脱控制的方法,是斩断自己与命册之间的联系。
谢观澜却不同。
她的命格被人夺走了七成,剩余部分还与谢临川相连。
她无法简单地斩断。
一旦斩断,封存在谢临川和祖印中的命息,很可能会彻底变成无主之物。
甚至被天命册重新收回。
她必须先夺回,再决定是否舍弃。
“那便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”
青黛看着她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有。”
谢观澜拿起叶沉璧留下的《命理初解》。
这本书她已经翻过数次。
字迹中没有新的暗语。
照骨镜照过之后,也没有显现夹层。
可叶沉璧特意将它留在听雨阁,又在石室中留下相同的命理术语,绝不可能毫无意义。
她翻到书册最后一页。
那里只有一行极普通的批注:
“命生于骨,运流于血,心定则道存。”
过去,谢观澜以为这只是叶沉璧对命理的理解。
如今再看,三句话或许分别对应三个位置。
骨。
血。
心。
第一条命路经过右腕命骨。
第二条命路应当以血脉为基。
第三条命路则靠近心脉。
三路恰好能够承载太初命息的三个部分。
谢观澜提笔,在纸上画出人体经脉图。
第一路从右腕起,经过肘内废脉,再回到掌心。
形成小循环。
第二路若以血为基,便不能依附某一条固定经脉。
她需要让灵气沿着全身气血运行一周,再在丹田之外回流。
这比第一路复杂数十倍。
而且血液稍有逆行,便会伤及五脏。
第三路靠近心脉,风险更大。
一个错误,便会当场毙命。
青黛看着纸上的线路,虽然看不懂,仍能看见其中数处被谢观澜用红笔圈起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
“可能会死的位置。”
青黛张了张嘴。
谢观澜继续道:“但也不是全无机会。”
她还拥有一枚三品续脉丹。
不是谢临川送来的那枚。
而是商九夷在她离开折叠空间之前,放入她衣袖中的。
商九夷嘴上说不赞同她立刻取骨,却还是准备了疗伤之物。
三品续脉丹足以修复一次严重经脉损伤。
只能保住一条命路。
剩下的一条,她必须依靠自身撑过去。
谢观澜将丹药放在桌上。
“今晚开第二路。”
“明晚开第三路。”
“后日谢家若还不动手,我便主动逼他们动手。”
青黛怔住。
“为什么要主动回祖祠?”
“因为我们没有能力自己打开祖祠。”
谢观澜看向窗外。
“既然他们要抓我进去,便让他们亲手替我开门。”
她不是要逃过提前开启的换命阵。
而是要利用它。
只要在谢家真正发动阵法前,将祖印掌控权夺过来,所谓提前动手,便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错误。
因为所有参与者都会主动进入同一座阵中。
一旦反命阵盘启动。
谁是祭品。
便不再由谢崇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