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青山借着晨光开始洗漱。
为了不打搅舍友休息，他的动作放得极轻，像只踩着露水的猫。
等一切收拾妥当，他将一本物理书往腋下一夹，走出了宿舍。
来到食堂窗口，里面的刘姨一见他便笑了起来，伸手递出三个热乎的大包子：“青山，咱们学校有公司来校招了，你成绩这么好，赶快去试试！那家公司很不错的。”
石青山愣了一下，并没太当回事，只当又是打着科技幌子来招人的电饭锅厂。
他感激地笑了笑：“刘姨，谢谢您了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刘姨一听这话马上就急了。
从第一天见到这娃起，她就知道这孩子过得苦。
每次打饭，他从不点荤菜，她也总是趁着他不注意，偷偷把肉片抖进他的菜底。
这孩子太努力了，那双眼睛里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，任谁都看得出来。
见石青山转身要走，她赶紧喊住他：“青山！你可别不当一回事！这家公司你肯定听过，秦芯科技，就是以前那个秦氏工厂！咱们后厨天天聊的那家，你还记得不？”
石青山脚步一顿，脑海里瞬间浮起后厨王师傅的那张脸。
为了节省生活费，他一有空就去厨房帮忙，从今年开始，几乎天天都能听到炒菜的王师傅在灶台边念叨：
同样是颠勺的厨子，人家秦氏工厂的厨师过年福利都快顶他半年工资。
王师傅总觉得凭自己的手艺不去那儿上班简直是亏了，去了还能把孩子接过来读书。
只要有空，王师傅就四处打听工厂招不招人，三天两头挂在嘴边，连石青山都对那家工厂的福利和业务倒背如流了。
“刘姨，他们……他们是做主板的，我这专业是对口，但起不到很大作用的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！”刘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，“你管它起不起得到大作用，能赚钱不就得了！
再说了，我听你王叔打听了，人家要的就是你们这种专业的学生！他们公司的人星期五就跟学校打好招呼了，好像今天中午就要过来搭棚子招人。
你赶紧去试试，就你这成绩，百分百能应聘上。听说他们开的工资可高了！”
石青山终于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好的刘姨，我待会儿就去找辅导员打听一下。”
他一把接过包子，朝刘姨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刘姨还不放心，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，冲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嗓子：“记得去啊！就在行政楼前面那片空地，他们棚子都搭好了！”
石青山一路小跑着到了辅导员办公室门口，喘了两口粗气才抬手敲门。
辅导员姓周，四十来岁，正埋头翻着一沓材料。
抬头见是石青山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：“青山，你怎么来了？坐，我正好想找你呢。”
石青山没有坐，只是站在桌前，把腋下那本物理书换到另一边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周老师，我想打听一下，今天来校招的那家秦芯科技……”
“巧了，我刚想跟你说这事。”
周辅导员笑着把手里那沓材料翻过来，推到他面前，
“他们公司人事部上周五就专门跟我联系过，要的专业跟你完全对口。光信息科学与技术，整个系里你的绩点和专业排名都是最靠前的，我已经把你推荐上去了，赶紧去试试。”
石青山低头翻了翻那份招聘简章，目光快速扫过岗位要求那一栏：光信息科学与技术、电子科学与技术、精密机械、材料物理、控制工程……每一个专业名称他都很熟悉，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公司同时招聘这些方向的学生。
“周老师，他们是做电脑主板的，招这么多光学和材料的人做什么？”
周辅导员摇了摇头：“具体的项目我也不太清楚，但他们的hR明确说了，招进去是干研发的，不是下产线。工资待遇你自己翻到倒数第二页看。”
石青山依言翻到那一页，目光落在基本薪资那一栏时，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。
那个数字，是他在家教市场上跑断腿也绝对挣不到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们真的在招他学的这个方向。
能不出国就能赚大钱，谁愿意走出去？
而且去了这公司他还可以把村里的小孩接过来上学。
可以提前好多年开始回报父老乡亲。
“周老师，”他抬起头，语气异常坚定，“我想去试试。”
上午九点，深大行政楼前的空地俨然成了人才市场。
一排排白色的帐篷沿着主干道两侧排开，而秦芯科技的展位牢牢占据着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，比旁边的棚子足足大了一圈。
鎏金的展板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“秦芯科技：从芯出发，铸就未来”。
展台后，王丽正仔细翻看着提前整理好的推荐名册，赵援朝和周国栋则分坐两侧。这个阵容是秦政专门安排的：人事、研发、管理，三条线的掌舵人全部到位。
按秦政的话说，专业底子可以不太深，但人一定要实实在在的懂行。
石青山赶到时，展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他默默站到队伍末尾，翻开手里的物理书，靠在隔离柱上，一边排队一边安静地看书。
“下一个。”王丽的声音在面前响起。
轮到他时，王丽抬眼从他身上扫过，目光落在简历的名字上，突然停住了：“石青山？你就是周辅导员推荐的那个学生？”
石青山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将早已准备好的成绩单和历年的奖学金证明全部摆到桌上。
赵援朝接过成绩单只看了一页，眼睛便亮了，光学专业课全部优秀，数学和物理等基础课门门九十分以上，就连体育都是满分，这是全能型。
他把这份亮眼的成绩单递给周国栋，周国栋推了推眼镜，抬头问道：“你简历上写着，所有跟光刻机相关的选修课你都选了。能简单说说，你对光刻机了解多少吗？”
石青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。
没有机械地背书，也全无虚浮的术语，他从最基本的曝光光源讲起，说到光学对准的精密原理，再延伸到镜头系统的分辨率，最后落在掩模与光刻胶的精准匹配上。
他把自己从无数参考书和论文里汲取到的东西，一条一条清晰地列了出来。
他的语速很慢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略微停顿思考才能接续下去，但每一句都极为准确。
他说完之后，帐篷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。
赵援朝摘下老花镜，用袖口轻轻擦拭着镜片，重新戴上后，认真地看着石青山的眼睛问：“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研发？”
石青山当场愣住了：“赵老师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急着现在回答。”赵援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他手心里，“今天下午，我们会把所有通过面试的同学集中起来开个宣讲会，地点在你们学校的报告厅。
到时候，我们会把具体的工作内容和薪资福利都讲清楚。你听完再做决定。”
当天中午，秦芯科技的校招帐篷前，排起了整个行政楼前最壮观的长队。
王丽有条不紊地负责初筛，赵援朝和周国栋则负责专业的复试。
这场浩大的校招前后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，秦芯科技横跨深大、华工、中大三个高校同步推进，深大是最后一站。
三轮面试下来，累计面试人数超过两千人，最终通过初筛拿到复试资格的就将近一千二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