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也没有让他们失望。
当天晚上,搜狐、网亿、企鹅三家都紧急立项,把游戏平台的开发排进了日程,而且定下了一个月内必须上线的死线。
玩法框架全是现成的,照着qZ游戏平台抄就是了,顶多再搞一点微创新,改个皮肤换个名字,谁也不会在原创性上浪费哪怕一个通宵。
联众和边锋两家如临大敌,会议室里烟灰缸堆成了小山。
可秦氏工厂软件部这边却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。
该聊天的聊天,该抽烟的抽烟,一群人靠在工位上吞云吐雾,显然没人把这个游戏平台当回事,毕竟卖点欢乐豆能挣几个钱?
他们的心思还是放在神魔西游的维护运营上,顺手给xp系统打打补丁,偶尔再接张志鹏发来的几个莫名其妙的代码需求,日子过得好不自在。
……
深大,99届,光信息科学与技术专业。
石青山拖着疲惫一天的身体回到宿舍。
今天是周末,他跑出去辅导了三个学生,回来时嗓子都快哑了。
他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在食堂买的包子,就着咸菜啃了起来。
包子已经凉透了,硬得像石头,他浑不在意,掰碎了往嘴里塞。
吃完把手指上的油蹭了蹭,马上坐到书桌前,拿起一本光学教材翻开。
书桌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电子、物理、材料等交叉学科的书籍,每一本都有被翻过的痕迹。
他只想省下每一分钱,攒够了就出国。他这么拼命,只为出人头地,回报家乡父老。
石青山来自贵州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,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子。
村子四面环山,唯一通往外界的是一条蜿蜒十几里的土路。
村里百来户人家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。
九九年夏天,村里破天荒出了一个大学生。
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
他始终记得那个夏天。
当他接过邮政翻山越岭送来的录取通知书,高兴坏了,可把通知书递到父亲手里的那一刻,父亲的笑容却勉强得很。
能供他读完高中,对这个家来说已经是拼尽了全力。
同村跟他一般大的孩子,大多读完初中就扛起蛇皮袋去了南方打工,没出去的也早早跟父辈一样扛起了锄头。
再送他去读大学,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村里要来个外人,必须由村长亲自带路。
老村长得知石家村居然出了一个大学生,瞬间喜笑颜开,当场拍板:“老六家的,甭怕!咱们石家村还没穷到送不出一个大学生。这事交给我,你别管。”
说完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敲了门,把全村的男女老少喊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上。
一张红纸铺在桌上,村长带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上面,朝众人拱了拱手:“老六家的娃考上大学了,是咱们村头一个。你们也知道,去大城市读书要花不少钱,学费不够,大家凑一凑。多的几百,少的几十,都是心意。将来娃出息了,不会忘了咱们。”
众人没有因为村长让大家凑钱而露出半分不悦,反倒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,有人张罗着要摆酒席。
几个妇女笑嘻嘻地打趣石青山:“呦,青山娃子,这下可有出息了。将来到大城市出息了,带个城里姑娘回来!城里姑娘可水灵了。”
石青山被调笑得面红耳赤。
一群人哈哈大笑。
有妇女紧跟着喊:“是啊,出去以后有出息了,可别忘了回来看看!”
话音刚落,一个中年汉子便呵斥起自家媳妇:“你懂什么!出去就不要再回这穷山沟了,妇道人家一点也不会说话。”
女人也不恼怒,嘟嘟囔囔地回嘴:“我这不是替青山娃子高兴嘛。青山,你等着,婶婶这就去给你拿钱。”
没过多久,家家户户都排着队来凑钱。老村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处,一手毛笔字却写得苍劲有力。
那张红纸上写满了一个个名字,后面跟着数额:石大柱二百块,石根生一百五十块,刘翠花八十块,石老幺五十块……每一笔都是血汗钱。
村里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可想攒下几个现钱,一个月才能出山赶一次场,换掉的山货野味还得换成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。
就这几百块,也不知道是一户人家存了多少个月的积蓄。
到了晚上,家家户户出的出桌椅板凳,凑的凑板栗、蔬菜、塘里的鱼。
老村长干脆把留着过年的猪提前赶出来杀了。
全村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酒席。
那一晚石青山醉了,人生头一回喝得酩酊大醉,就着眼泪和米酒一饮而尽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他就早早起床,上山挑满水,劈好柴,把家里能想到的事全安顿了一遍,毕竟家里就他和自己父亲相依为命,一切安顿好后背上行囊准备出村。
石青山心里清楚,这一走,不知多久才能回来。
来回一趟的路费,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。
他只恨自己读书不够厉害,要是能考个更好的成绩,说不定连学费都不用家里操心,可他连985、211都不是。
但他从不觉得自己读书不行,他只是要帮着家里减轻负担,书读得还不够多,也没有城里孩子那些成堆的辅导资料。
一星期后,石青山把那张红纸叠好,塞进行李箱最底层,出了村,坐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班车。
从那一刻起,他活着的意义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。
大学三年,他是全系最拼命的人。
室友还在睡觉时,他已经等在图书馆门口。
同学周末出去聚会时,他在校外兼职做家教,只要能挣钱,什么活都接。
光学、精密机械、材料学,所有和光刻机相关的课程他都选修了,所有能借到的相关书籍他都翻烂了。
奖学金年年拿满,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,只是花了更多的时间。
夜深人静时偶尔翻出那张压在行李箱底的红纸,看着上面的名字,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停下来的资格。
然而进入大三后,他开始越来越焦虑。四处打听了一圈,他才知道国内真正需要光学和精密机械人才的,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研究所和半导体企业。
而这些地方的门槛,对他来说高得几乎翻不过去。招聘简章上写得明明白白:985、211优先,硕博优先,海外留学背景优先。
他一个双非院校的本科生,连简历关都过不了。
他试着把自己的成绩和在校表现整理好,投了几家实习,果然石沉大海,连一封面试通知都没有收到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顶,人生第一次陷入彻底的迷茫。
他恨这个世界在戏弄他,给了他一丝希望,又把路一条条全堵死了。
在信息闭塞的农村,他根本不懂这些,只知道新闻联播里偶尔闪过只言片语,说现在是什么科技时代,他才选了带“科学”二字的专业。
他以为能出人头地,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。
他盯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红纸看了很久。石大柱二百块,石根生一百五十块,刘翠花八十块……全村人凑了整整四千多块钱,把他送出大山,以为他能在大城市出人头地。可他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,怎么回去见他们?
摆在眼前的路只剩下一条。
出国,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国外的光学研究走在前面,奖学金机会也更多。
但出国需要钱,考托福要钱,申请学校要钱,签证要钱,路费要钱。
周末兼职工资和攒下来的奖学金全部加在一起,也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蹲在楼顶上把脸埋进手掌里,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他很累,很想放弃。
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分钟,他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,重新走回图书馆。
因为他没有资格放弃。
他需要不停的奔跑,一刻也不能停。
他把那张红纸重新叠好,放回行李箱最底层。
远赴重洋也好,背井离乡也罢,只要能赚大钱,只要能让那些在红纸上签过名字的人过上好日子。
哪怕把命卖给恶魔他也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