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言听完也皱了眉: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清心摇头:“不用,厂里的事你去了不合适。放心,我能处理。”
临出门前,沈清心瞥了一眼信箱。
里面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,拆开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周秘书的笔迹。
“上次的事有眉目了,牵涉的人比想的多,近期不要声张,等我电话。”
沈清心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,什么也没说,跟着常向雪出了门。
到了厂里,车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两个妇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一边哭一边喊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胳膊没了,往后怎么活?要不是厂里搞什么奖励制度,我家男人昨天也不会加班,今早也不会出事!”
旁边有人跟着起哄。
夏高站在人群边上,正在煽风点火。
“这主意可是沈秘书出的。看着是为工人好,实际上呢?钱重要还是命重要?今天没了胳膊,明天呢?是不是得要命?”
他一煽动,人群更躁了。
有人看见沈清心过来,嗓门一下拔高。
“就是她!让厂里负责!这事她脱不了干系!”
沈清心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指着她鼻子骂的人,既气愤又心寒。
当初这个制度是为了调动积极性,让工人多劳多得,方康平点了头才推行。
如今出了事,倒成了她一个人的罪过?
沈清心扫了一眼夏高,夏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开了眼。
沈清心心念直转。
夏高今天来得太快了,消息还没传开他就站在了人群里,好像提前知道会出事一样。
她不动声色声色,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家先别急,事故到底怎么发生的,还需要调查。如果是我制度的问题,我绝不推卸。常向雪,你现在去报公安。”
常向雪应声跑了。
夏高脸色一变,赶忙嚷嚷。
“报什么公安?这不摆明了的事吗?你还想勾结公安把责任推给别人?”
沈清心偏头看他,目光冷下来。
“夏同志这么激动做什么?不让报公安,是心虚?”
夏高眼神飘忽,没敢再接话。
人群里也有明白人,一个老师傅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,自从制度出来,大伙确实多挣了钱。说是加班,每天也就多个把钟头,平时手快的一个小时能干以前两倍的活,哪来的过度疲劳?”
“再说了,早上刚上工就出事,跟加班有什么关系?”
他这一说,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。
有人是想多挣钱的,制度要是取消了,吃亏的是自己。
两拨人当场吵了起来。
沈清心没再理会,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她得先找方康平,把情况问清楚。
事故的具体时间、当班记录、机器状态,一样都不能漏。
她步子迈得快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夏高今天跳得太急了。
周秘书那张纸条上写,牵涉的人比想的多,怕不只是指稿子被换的事。
可不管怎么说,这事棘手得很。
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,胳膊没了,往后就是残疾。
没了右手,干什么都不方便。
沈清心心里堵得慌,倒不全是因为责任划分,是替那两个工人难受。
谁摊上这种事,都是无妄之灾。
公安局很快派了人来,逐个问话,做笔录。
沈清心没闲着,头一件事就是去查机器。
她怕有人在设备上动手脚。
可前前后后看了一遍,机器运转正常,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。
她皱着眉从车间出来,心里的疑虑更重了。
机器没问题,那问题出在哪儿?
方康平还在医院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这个厂长不能不管。
可医疗条件有限,断臂虽然带过来了,也没法接回去。
医生只能清创缝合。
沈清心安抚完厂里的人,才赶去医院。
听说两人的胳膊保不住了,她半天没说出话。
方康平靠在病床边,脸色灰败。
“机械厂这种地方,出事故不稀奇,可这次赶在节骨眼上。改革刚推,就出了两条人命的事,虽然人没死,可跟死了也差不多。这事压不住,我怕是自身难保,你也要受牵连。”
沈清心看着他,心里不是滋味。
方康平没把锅往她身上甩,而是想着一起扛。
就凭这一点,这人值得她帮。
那边夏高和黄国兴心里正翻腾。
出了事,只要他们在后面推一把,把事情闹大,方康平就跑不掉。
厂里又不是方康平一个人说了算,还有书记,有纪委。
方康平这些年也得罪过人,不用他们亲自动手,自然有人发力。
事情果然跟他们想的一样,第二天厂里就开了大会,书记和上头的人都到了。
“方同志,经过多方核实,这次事故你脱不了干系。你是厂长,管理着厂里的一切,在你的任上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故,两个家庭因此毁了。经研究决定,你先卸任厂长一职,后续再议。”
方康平早有预感,可真听到这句话,心里还是发凉。
他这把年纪,再干不了几年就退休了,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栽了。
他点了头,什么也没说。
很快,消息传遍了厂里。
方康平被免职,奖励制度取消,恢复旧制。
沈清心作为提议人,也被停了职。
厂里紧接着开会,上头的人下来了解情况,一番考量之后,让黄国兴这个副厂长先顶上来,暂管机械厂。
黄国兴压着心里的得意,面上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,接了担子。
夏高这两天走路都带风,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,过两天就能回秘书室。
沈清心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正撞上夏高。
他靠在门框上,斜着眼看她。
“哟,这不是沈大秘书吗?啊,不对,我忘了,你已经被停职了,往后能不能回机械厂都难说。沈同志,我早跟你说过,做人别太得意,枪打出头鸟,现在信了吧?”
沈清心本不想理他,可看他那副嘴脸,还是怼了回去。
“我也奉劝你一句,天道好轮回。做了亏心事的人,早晚有报应。我行得正坐得端,不怕这个。”
夏高脸上怨恨一闪而过,随即哼了一声,扭头走了。
沈清心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的担忧更重了。
夏高今天跳得太欢了,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