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骤然袭来的瞬间,许安安整个人彻底僵住,身体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。
那股钻心的痛感顺着耻骨蔓延至整个腰腹,密密麻麻的酸胀钝痛交织在一起,牵扯着浑身筋骨,稍稍动弹分毫,便是撕裂般的难受。
陆峥瞳孔骤缩,心头猛地一沉,所有的沉稳冷静瞬间瓦解。
他几乎是瞬间俯身,大手稳稳护在她隆起的腹部两侧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任何一丝幅度都会加重她的疼痛。
“安安?哪里疼?是不是肚子不舒服?别动,千万别乱动!”
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,往日沉稳冷冽的嗓音彻底变了调,眼底盛满了惊恐与心疼,死死盯着脸色惨白、浑身发颤的小姑娘。
“耻骨……我的耻骨好疼……”
“一动就疼,根本不敢动,一点点翻身都扯得浑身都疼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,声音软糯又沙哑,每一个字都裹着极致的煎熬。
卧床整整大半个月,旁人只看到她被悉心照料,可无人知晓她日日承受的苦楚。
日渐沉重的三胎孕肚,早已压得她骨盆错位、耻骨持续拉扯受损,只是她一直默默咬牙忍耐。
陆峥看着她哭得泪眼朦胧、浑身轻颤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。
他见过她撒娇软糯、乖巧温顺的模样,见过她温柔明媚、从容淡然的模样,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无助脆弱、疼得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他明明拼尽全力将她护在羽翼之下,给了她最好的照料、最足的偏爱,可终究还是不能替她扛这份怀胎十月的骨血之痛。
“不怕不怕,我慢慢来,我轻轻的,绝对不弄疼你。”
陆峥放缓了动作,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。
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许安安的腰侧和后背,指尖稳稳发力,一点点帮她调整侧卧的姿势。
可即便他已经谨慎到了极点,躯体转动带来的轻微牵扯,依旧让许安安承受不住。
“疼……还是好疼……”
“老公,真的好痛,像是骨头被拆开又硬生生掰开一样,酸胀着疼。”
许安安埋在枕头上,哭得肩膀不停耸动,泪水打湿了大半枕套。
连日卧床的枯燥、身体累积的疲惫、无人知晓的痛楚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,再也压抑不住。
好不容易帮她安稳翻好身,陆峥立刻停下所有动作,俯身轻声询问:
“现在怎么样?还疼得厉害吗?”
许安安用力点头,眼眶通红,泪水还在不停滚落,细细诉说着身上的不适感:
“疼,一直疼。一直沉沉的压在骨头里,躺着也疼、翻身也疼,连轻轻呼吸都牵扯得难受,腰也酸得快要断掉。”
听着她的描述,陆峥心底的无力感愈发浓烈。
陆峥不敢耽搁分毫,对着许安安轻声道:
“安安,我去叫医生,马上就来,再忍一下好不好?”
短短几分钟,陆峥便带着值班医生便快步赶到病房。
医生熟练上前检查,她轻轻按压许安安的腰侧与骨盆位置,细致询问疼痛症状,一番检查过后,神色平和地开口解释:
“不用紧张,这是多胎妊娠晚期非常典型的正常现象。”
“患者怀的是三胞胎,腹腔压力远高于普通单胎孕妇,孕晚期子宫快速增大,会持续压迫骨盆,导致耻骨联合分离,牵扯周围韧带肌肉,引发持续性的酸痛坠痛。”
“后续孕周越大,胎儿发育越快,压迫感会越来越重,疼痛感只会增不会减,还可能伴随腰腿发麻、腰背僵硬等症状。”
陆峥站在一旁,眉头死死蹙着,眼底满是焦灼,沉声追问:
“医生,难道一点缓解的办法都没有吗?她这么疼,根本休息不好。”
医生轻轻摇头,语气无奈:
“没有快速缓解的方法,只能靠静养、靠体位调整慢慢熬。
这是生理性压迫导致的,只能等生产结束才能彻底痊愈,现阶段只能尽量垫高缓冲、减少大幅度活动,减轻痛感。”
这番话,彻底掐灭了陆峥心里的希望。
他目送医生离开病房,心底被浓重的无力感包裹着。
病房重新归于安静,只剩下许安安细碎的啜泣声。
陆峥重新坐回床边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,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腰。
许安安再也忍不住所有委屈,一边掉泪一边小声抱怨:
“老公,我真的熬不住了……天天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日子又闷又无聊。”
“肚子越来越大,压得我喘不过气,耻骨疼、腰疼、浑身都疼,我真的好难受!”
……
陆峥静静听着许安安所有的抱怨,他心底又酸又疼。
他清楚她所有的隐忍与不易,清楚她为了三个孩子承受了常人百倍的辛苦。
沉默良久,陆峥终究是松了口:
“安安,别哭了。”
陆峥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终于是妥协了,“实在躺得难受,就下床走两步。”
哪怕明知有风险,但他也舍不得再让她这般压抑痛苦。
比起稳妥静养,陆峥更舍不得看许安安现在以泪洗面。
骤然听到这句话,许安安瞬间止住了哭声,通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。
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峥,嘴角下意识微微扬起,好像所有的阴郁烦躁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陆峥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的小脸,心头无奈又宠溺,轻声道:
“慢点来,别急,我扶你。”
陆峥心翼翼扶着许安安的后背,一点点帮她坐起身。
起身的瞬间,耻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痛,顺着骨头蔓延全身,疼得许安安眉头死死皱起,身子微微发僵。
可一想到这是好不容易求来的下地机会,她便死死咬着牙,默默将所有痛楚咽回心底,强撑着没有喊一声疼。
许安安太想站起来,太想走动两步,哪怕只是短短片刻,也好过日日僵卧病床。
陆峥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身,掌心托住她沉重的孕肚,全力替她分担身体的负重。
直到许安安双脚轻轻触碰地面的瞬间,原本勉强忍耐的痛感骤然爆发。
双腿受力的刹那,骨盆像是瞬间被硬生生撑开,剧烈的酸软刺痛席卷四肢百骸,双腿瞬间发软无力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坠。
“小心!”
陆峥眼疾手快,瞬间收紧手臂,稳稳将下坠的人牢牢托住。
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受力,彻底击溃了许安安所有的强忍。
她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剧痛,整个人软软靠回床边,重新跌坐回床上。
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无力彻底爆发,泪水瞬间决堤,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滚落,瞬间浸湿了陆峥胸前的衣襟。
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渗进布料里,带着滚烫的温度,也带着她极致的挫败与难过。
许安安埋在他的肩头,哭得浑身发抖,声音哽咽破碎:
“我好没用……我现在连走路都不会了,连站起来都做不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