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的声音沉寂了一瞬,陈景明压着连日查案的疲惫,话锋骤然一转。
“虽然没有直接证据,但我查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。”
他连日走访看管哨所的战士、后勤值班人员,翻遍了这几日的出入登记,终于扒出一点被人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。
“沈玉茹自杀之前,有个人隐约看见有人去过临时关押点。”
陈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:
“我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,但是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说到这里,他语气沉了几分,透着深深的无力:
“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从头到尾在暗处遮掩所有线索,刻意掐断我所有的调查路径,不让我再往下深挖了。”
电话这头,陆峥握着听筒的指尖愈发用力,骨节泛出青白,眼底的冷意层层叠加。
能在部队内部悄无声息抹除记录、干预调查、遮掩行踪,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。
林知夏背后,一定还有人。
这人藏得极深、手段老练、位置肯定不低,他懂得如何不留痕迹地压下风波、抹去证据,将所有黑暗彻底掩埋。
若是继续硬碰硬追查,以陈景明目前的处境,极有可能触碰到对方的底线,到头来不仅查不出真相,反而会落得引火烧身的下场。
陆峥沉默良久,胸腔里压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,最终缓缓开口:“陈政委,别查了。”
“现在线索被掐得太干净,对方手段不简单,你再继续深究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真相重要,但身边人的安危更重要。眼下迷雾重重,贸然突进只会得不偿失。
电话那头的陈景明愣了一下,随即也懂了其中的利害纠葛,心底满是不甘,却只能咬牙应道:
“好。”
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,便挂断了电话。
陆峥捏着听筒站在原地,眼底寒意迟迟不散,周身萦绕着沉沉的肃杀之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冷冽与心底的疑虑,抬手揉了揉眉心,收敛所有情绪,才转身快步走回病房。
推开门的瞬间,他瞬间切换回温柔内敛的模样,将所有阴霾与算计尽数隔绝在外,不让负面情绪影响到许安安。
可许安安心思敏锐,一眼就看出他眼底藏着心事,脸色比出门前沉郁了不少。
她乖乖侧躺着,小声开口,语气带着担忧:
“老公,怎么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陆峥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发顶,笑意温和,没有露出任何破绽,轻声安抚:
“没什么,部队里的一点小事,已经处理完了,别多想。”
许安安见他不愿多说,便乖巧没有再追问。
午后的时光安静悠长,病房里只剩下温柔静谧的氛围。
许安安闲来无事,想起前几天金主任特意交代的军营宣传文稿,说是要用于部队月度宣传,弘扬军营正气、展现军属风貌。
之前她一直心绪不宁再加上身体不适,所以迟迟没有动笔,今日难得没事,正好可以完成。
她靠着柔软的靠枕,借着窗边柔光,静静思索片刻,提笔缓缓书写。
写完之后,天色尚早。
恰逢部队有同志来市里采购物资,顺路经过医院。
陆峥便将文稿仔细收好,亲手交给对方,嘱托其带回部队,转交给金主任。
没过多久,远在部队办公室的金主任收到文稿,细细翻阅品读。
通篇文字干净利落、情感饱满,既有军人的刚毅担当,又有烟火温情,看得他连连点头,眼底满是赞许。
金主任忍不住当众夸赞:“许同志文笔扎实,这篇稿子写得极好,完全贴合军营风貌,感染力十足!”
日子缓缓流转,转瞬又是一周过去。
许安安已经怀孕七个月了,腹中三个宝宝长势极快,她的肚子肉眼可见地愈发庞大,沉甸甸地坠在身前。
长期绝对卧床的日子,从最初的安稳休养,慢慢变成了无尽的煎熬枯燥。
哪怕陆峥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、妥帖至极,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、给她读小说解闷、耐心帮她按摩舒缓酸痛,可日复一日躺着、不能动弹的日子,终究太过折磨人了。
身体的沉重、耻骨的酸痛、腰背的僵硬、浑身的乏力,时时刻刻缠绕着许安安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再也没有前几日的坦然松弛,心底的压抑一点点堆积,情绪愈发低落、焦躁。
这天下午,阳光依旧温暖,病房依旧安静,可许安安心底的憋闷却已经抵达了顶点。
她侧躺着,看着窗外小小的一方天空,眼底满是向往,终于忍不住朝着身旁的陆峥软软撒娇。
许安安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央求:
“老公,我躺得好难受,浑身都不舒服。”
“我好想下床走走,哪怕就在病房里慢慢挪两步、活动一下也好,我真的快躺发霉了。”
许安安实在熬不住了,整日平躺侧卧、动弹不得,身体的僵硬、心底的枯燥,快要将她彻底淹没。
陆峥闻言,心头瞬间一紧,想都没想便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她:
“不行,安安。医生再三叮嘱,你是高危三胎妊娠,必须绝对卧床,一丁点都不能大意。下床走动风险太大,咱们不能冒险。”
陆峥语气温柔,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。
可此刻的许安安本就心绪烦躁、憋闷到了极点,被他干脆拒绝后,瞬间委屈涌上心头,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她抿紧嘴唇,眼底泛着薄薄的水汽,赌气似的双手抱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,用力想要翻身背对陆峥,不想再看他一眼。
可就在她身子微微发力、腰身轻轻转动的瞬间,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又猛烈的痛感。
那股痛感来得又急又猛,瞬间席卷全身。
许安安动作骤然僵住,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楚,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下来。
她死死咬着唇,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,声音骤然变调,带着难忍的剧痛,低低喊出声:
“疼……老公,我好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