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鸡汤面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了空腹一夜的寒凉,也稍稍抚平了苏晚卿心底千疮百孔的伤痛。
她依旧沉默寡言,眼底的阴霾未曾散去,却不再是昨日那般形同死寂的颓败。
陈景明一勺一勺耐心喂着,看着她愿意主动吃下东西,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,终于缓缓松弛下来,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稍稍落地。
上午九点刚过,医院走廊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。
金主任带着两名干事,专程驱车赶来医院慰问探望。
几人径直走到许安安的病房门口,轻轻叩门而入。
“陆营长,许同志。”
金主任语气温和,褪去了工作中的严肃凌厉,多了几分体恤的暖意,“听说你昨天受惊凶险,好在母子平安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”
陆峥立刻起身,身姿挺拔端正,微微颔首敬礼:“麻烦金主任费心了。”
许安安侧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,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初愈的苍白,闻言轻轻点头致意。
金主任走到病床边,目光落在许安安安脸上,见她气息平稳、状态稳定,心底稍稍放宽。
金主任开口宽慰道:
“许同志,你怀着三胞胎,本就高危,这次意外实属凶险。好在孩子都稳稳保住了,你也稳住了身子,后续只管安心卧床保胎,放宽心绪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峥:
“陆营长,营里的工作我已经帮你安排妥当了,经部队研究决定给你批半个月假。这段时间你全程留在医院、好好照顾许同志,工作上的事不用分心。”
陆峥应声接下:“谢谢,金主任体谅。”
简单慰问后,金主任没有多做逗留,带着干事转身走向隔壁病房。
相比于许安安的有惊无险,苏晚卿痛失孩子的遭遇,更让人痛心惋惜,也更需要部队的安抚关怀。
金主任推开病房门,映入眼帘的便是憔悴虚弱的苏晚卿,和眼底布满红血丝、满脸疲惫的陈景明。
屋内气氛依旧低沉压抑,挥之不去的悲凉萦绕其间。
金主任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的苏晚卿,心底满是惋惜,语气愈发温和体恤:
“苏同志,这次的事情我们都已知晓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这次意外,实在让人痛惜,但身体是根本,你一定要放宽心态,好好休养。”
他又转头看向陈景明,沉声道:
“陈政委,经部队研究也给你批了假,这段时间你放下手头工作,专心陪护家人。家里的事大于一切,好好照顾好苏同志的身体和情绪。”
……
许安安这边,送走金主任一行人后,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苏慧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澄澈的天光,眉头微蹙,神色带着几分明显的为难。
许安安敏锐察觉到婆婆的异样,直接开口询问:
“妈,怎么了?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苏慧闻声回头,看着床上尚未完全恢复的儿媳,犹豫再三,还是将心底的顾虑和盘托出。
她语气诚恳,满是愧疚:
“安安,妈有个想法,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。我刚刚听护士闲聊,说晚卿丫头明天就要出院了。”
“她身边也没有个长辈,陈景明就算休假,终究是男人,粗手粗脚的,不懂怎么照顾女人的小月子。”
苏慧叹了口气,眼底愧疚浓郁:
“说到底,晚卿丫头落得这般境地,全是因我们陆家而起。这份恩情太重,我们亏欠她太多。”
“我想着,明天我搬回家属院,陪着她一段时间,照顾她做小月子。
话说到这里,苏慧眼底满是歉疚,看向许安安的目光带着忐忑:
“只是这样一来,妈就没法留在医院照顾你保胎了,你这边……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不等苏慧说完,许安安立刻出声:
“妈,您想得太周到了,我完全同意!”
许安安语气真切,满心赞同,
“晚卿姐现在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,没人照顾她做小月子我也不放心。您能去陪着她,是最好不过的事。”
一旁的陆峥也立刻开口,彻底打消了苏慧的顾虑:“
妈,您放心去照顾苏同志。安安这边有我在,我能照顾好她的。”
苏慧悬着的心彻底落地,眼底的愧疚稍稍散去,重重点头:
“好,那我明天就跟着她们一起就回去。”
与此同时,部队文工团的休息室内,气氛阴沉压抑。
上午的排练刚刚结束,众人尽数散去,偌大的休息室空空荡荡,只剩下林知夏一人独坐窗边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,落在她精致姣好的面容上,却映不出半分暖意,反倒衬得她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。
刚刚传回的消息,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。
许安安没有性命之忧,腹中三个孩子保住了,仅仅是需要卧床静养保胎。
林知夏双手死死攥紧,指尖用力到泛白,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戾气与不甘。
她昨夜彻夜未眠,满心期盼着沈玉茹的冲动之举能彻底帮她了结后患,期盼许安安腹中三胞胎早产夭折,期盼许安安受尽重创、一蹶不振,彻底跌落云端。
她本以为沈玉茹那狠狠一推,必定让许安安落的个满盘皆输的局面。
可到头来,她预想的惨剧尽数落空。
许安安和三个孩子平安无事,依旧被陆峥捧在手心,依旧安稳顺遂。
林知夏垂着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恶毒与轻蔑,心底忍不住疯狂暗骂:
废物!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!
不过是推人一把的小事,居然都能办得一塌糊涂,害人不成,反倒白白葬送自己。
她当初在小树林旁敲侧击、刻意挑拨,费尽心思点燃沈玉茹的妒火,就是想借刀杀人,坐收渔利,不动声色除掉心头刺。
可沈玉茹不仅搞砸了一切,还敢当众与她争执,给她留下了说不清的把柄。
阳光落在林知夏精致温柔的脸庞上,勾勒出温婉柔和的轮廓,看起来她依旧是那个清雅大方、人人夸赞的文工团台柱子。
可无人知晓,这副完美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阴暗扭曲、见不得光的歹毒心思。
林知夏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,指尖微微泛白,她抬手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,眼底所有的戾气与不甘尽数收敛,瞬间恢复了往日温婉无害的模样。
沈玉茹死了,死无对证!
只要她咬死不承认,只要她伪装得滴水不漏,就没有任何人能查到她的头上。
许安安好好活着又如何?三个孩子平安保住又如何?
这盘棋,只要她还在棋桌上,她就不算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