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干事的汇报,走廊里的压抑气氛愈发浓重。
陆峥和陈景明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都藏着同样的疑虑。
两人收敛心绪,转身折返病房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守好身边人,至于这里面的蹊跷他们有的是时间调查。
陆峥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房门,屋内暖意融融,阳光透过窗纱温柔洒落。
许安安早就醒了,她正睁着一双微红的眼眸,静静望着天花板。
经过一夜的静养,她的宫缩彻底平复了,虽然身体已经稳定了,但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,始终没能落地。
听见开门的动静,许安安立刻偏过头,目光牢牢锁在陆峥身上,眼底满是急切与忐忑。
她知道陆峥一早便去处理沈玉茹的事了,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结果。
不等陆峥走近,许安安便急切追问,她嗓音还带着沙哑:
“老公,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?沈玉茹……她得到惩罚了吗?”
陆峥脚步一顿,走到病床边站定,他素来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,薄唇紧抿,久久没有出声。
一室安静,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让人心慌。
许安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良久,陆峥才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干涩: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许安安瞳孔骤然一缩,满脸的难以置信,下意识拔高了音量,“死了?怎么可能?!”
这个答案太过意外,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在许安安的认知里,沈玉茹偏执恶毒、自私善妒,满心都是算计与怨恨,从来只会损人利己,心中毫无半分愧疚与底线。
这样一个贪妒成性、毫无良知的人,根本不会为自己犯下的恶行愧疚忏悔,更不可能选择自尽来了结一切。
许安安呼吸微促,眼底满是深深的疑惑,直直看向陆峥:
“她怎么会自杀?她根本不是会愧疚的人,她做错事只会推卸狡辩,绝对不会以死赎罪,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?”
陆峥看着许安安澄澈通透、心思敏锐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他伸手轻轻抚上许安安的发顶。
“你猜的没错,事情不对劲。”
“沈玉茹被保卫科逮捕之前,去文工团找过林知夏,两人在后台爆发了激烈争执。”
陆峥俯身,指尖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,柔声安抚:
“安安,别多想,也别操心。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卧床养胎,护住自己和三个孩子。
剩下的交给我,我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的。”
许安安乖乖点头,心底的疑虑暂且压下,但转瞬她又想起隔壁病房痛失孩子的苏晚卿,心口瞬间酸涩发堵。
她抬眼看向陆峥,眼底满是担忧:
“老公,晚卿姐……晚卿姐现在怎么样了?她还好吗?”
提及苏晚卿,陆峥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,染上浓浓的惋惜与愧疚。
“状态很差。”
陆峥轻声叹息,语气满是沉重,
“昨晚做完清宫手术,她一夜未合眼,不吃不喝,就那样静静躺着,不说话也不哭闹,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。陈政委守了她一整晚,怎么安抚都没用。”
这话如同细针,狠狠扎进许安安的心口。
她太清楚那种空洞绝望的状态了,苏晚卿那么温柔善良,日日期盼着孩子到来,小心翼翼呵护着腹中小生命,最后却因为救自己,落得一场空。
滔天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,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不停滑落。
“都怪我……都是我的错。”
许安安再也躺不住了,一边哽咽落泪,一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坐起来,“我要去看看晚卿姐,我必须去看看她。”
陆峥见状心头大紧,吓得立刻上前,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稳住她的身形,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极致的心疼:
“安安,别动!医生说你必须绝对卧床静养,不能起身、不能乱动,情绪也不能激动,万一再次引发宫缩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可晚卿姐都那样了!”
许安安泪眼朦胧,哭得愈发委屈难受,肩头不停颤抖,
“她因为我没了孩子,现在一个人躺着受苦,我怎么能安心躺在这里养身体?我做不到!”
许安安哭得眼眶通红,鼻尖酸涩,满心的愧疚与亏欠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一边是自己保住了的三个孩子,一边是晚卿姐永远逝去的小生命,这份牺牲,让她根本无法坦然。
陆峥看着哭成泪人的许安安,心口又酸又涩,紧绷的底线一点点松动。
他太懂这份愧疚,也知道一味阻拦,只会让许安安心里积郁郁结,反而不利于养胎。
陆峥无奈叹息一声,放缓语气,温柔哄道:
“安安,别哭了,是我不好,不该拦着你。你乖乖躺着别动,我去护士站借轮椅,推着你过去。”
听到这话,许安安止住了挣扎,乖乖躺回枕头上。可心底的酸涩依旧未消,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掉。
陆峥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模样,心底满是心疼,俯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,柔声安抚:
“别再哭了。苏同志也绝对不想看到你为她伤身难过,更不想你因为情绪波动影响宝宝。”
许安安闻言,努力眨掉眼底的泪水,死死咬住下唇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终于不再落泪。
陆峥确认她情绪平稳下来,才转身快步走出病房,前往护士站借用轮椅。
不过片刻,他便推着轻便的医用轮椅回来。
陆峥小心翼翼扶着许安安侧身、起身。
待许安安稳稳坐好,他替她盖好薄毯,然后稳稳推着轮椅,朝着隔壁病房走去。
短短几米的走廊,却像是跨了遥遥万里的距离。
一边是母子平安、虚惊一场,一边是骨肉分离、余生遗憾,强烈的反差让许安安胸口发闷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陆峥轻轻推开隔壁病房的房门,屋内安静得可怕。阳光明明洒满房间,却驱不散满屋的死寂与寒凉。
病床上的苏晚卿静静平躺着,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半点血色,嘴唇干裂泛白,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眼神死寂荒芜,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半点情绪,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。
陈景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寸步未离,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,满脸疲惫憔悴,始终一瞬不瞬地守着爱人。
许安安坐在轮椅上,看清苏晚卿毫无生机的模样,刚刚强忍下去的泪水瞬间决堤,再次汹涌滑落。
她喉咙酸涩哽咽,声音沙哑,带着满心的愧疚与心疼,轻轻唤了一声:
“晚卿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