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缓步走进小院,轻轻合上院门,将院外细碎的议论与打量尽数隔绝在外。
可许安安能写稿子挣高额稿费的消息,却像长了翅膀一般,在家属院飞速蔓延开。
不过短短半个小时,整个部队家属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陆营长那位怀着三胞胎、看似娇软柔弱的小媳妇,竟是个能提笔写文,月入远超普通人的能人。
家属们现在闲谈,句句都绕着许安安。
各种惊叹、羡慕、唏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传遍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,也传到了金主任的耳朵里。
金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,手里捏着空白的宣传文稿,他眉头紧锁,满心烦躁。
眼下部队正要筹备季度宣传简报,需要一篇文笔出彩、情感真挚、贴合军营风貌的稿子。
可队里几个负责写稿的干事,写出来的文字要么生硬刻板,要么空洞乏味,反反复复修改多遍,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。
这段时间他为了这篇宣传稿日日发愁,苦于找不到文笔出众的人接手,迟迟无法定稿。
听闻手下士兵闲聊说起许安安的事迹,金主任浑浊的眼睛瞬间一亮,积压多日的愁绪一扫而空。
这不就是妥妥的瞌睡来了递枕头!
金主任当即放下手中的笔,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,心里已然敲定人选,打定稍后便去找陆峥,拜托许安安帮忙撰写部队的季度宣传稿件。
与此同时,家属院另一头的二层小楼里,林知夏静静立在窗边,指尖死死捏着一张报纸。
二报纸副刊的版面上,内容末尾落款,正是许安安。
此前她没有特意留意过这些刊发的文章,只当是和许安安同名同姓的人写的。
直到今天听到全院热议,她才猛然反应过来,这些频频被刊登的文章,竟然全都出自许安安之手。
风从窗缝吹进来,拂动报纸边角,却吹不散林知夏心底翻涌的阴霾与不甘。
在她以前的认知中,许安安不过是个出身普通、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村姑,除却一张漂亮软嫩的脸蛋,一无是处。
她一直笃定,自己出身、学识、眼界全都碾压许安安,若不是许安安抢先一步嫁给陆峥,站在陆峥身边的人,本该是她。
可时至今日,她才猛然看清,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许安安。
这个看似温顺软糯、处处需要被呵护的小姑娘,不仅幸运怀上三胞胎,如今竟还藏着这样提笔生财的本事。
这般耀眼出众的许安安,站在陆峥身侧,般配得无可挑剔。
那她呢?如今的她还有机会挤走许安安站在陆峥身旁吗?
浓烈的落差感与挫败感席卷全身,林知夏眼底眸光染上浓浓的阴翳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报纸,指节泛白,纸张几乎要被捏碎,胸腔里塞满了不甘、嫉妒与怨怼。
同一时刻,筒子楼郭富强家中,气氛更是压抑暴戾,充斥着浓浓的戾气。
沈玉茹瘫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得吓人,眉头死死皱着。
窗外传来的邻里闲谈,句句都是夸赞许安安的话语,那些话,像一根根细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里。
沈玉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,一年前那个怯懦木讷、任她随意拿捏、被她处处打压的乡下丫头,如今早已脱胎换骨,活成了所有人都艳羡的模样。
曾经的许安安,仰人鼻息、小心翼翼。
可现在的许安安,被丈夫极致疼爱、被婆婆悉心呵护,甚至还能提笔写作挣钱,一笔稿费就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。
反观她自己呢?她现在事事不如意,被婆婆苛责,被丈夫打骂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,刺眼得让她近乎发疯。
沈玉茹正暗自憋气、心绪烦躁,房门被一把推开,她的婆婆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,看见懒懒散散瘫在沙发上的沈玉茹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老太太快步走上前,伸手狠狠掐住沈玉茹的胳膊,语气刻薄又怨怼:
“你还敢坐在这儿偷懒!一天天好吃懒做,一点用都没有,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!”
“你好好看看人家陆营长的媳妇!
同样是军嫂,人家一口气怀了三胞胎,现在还能写稿子挣大钱!你知道她这次稿费拿了多少吗?足足三百四十块!抵得上别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!”
老太太越说越气,唾沫横飞,句句扎心:
“你再看看你!嫁过来这么久,肚子半点动静没有,整日在家好吃懒做、惹是生非,一点帮衬不上家里,跟人家许安安比,你简直一无是处!”
原本就满心郁结、濒临爆发的沈玉茹,被婆婆这番刻薄数落彻底激怒,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冲破理智。
她猛地抬手,狠狠一把推开身前的老太太。
她力道极大,老太太猝不及防,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。
老太太整个人都懵了,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媳,足足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儿媳妇推倒了。
巨大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翻涌上来,她当即往地上一坐,双腿一拍,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:
“哎哟!日子没法过了!儿媳妇忤逆不孝,动手打老人了!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……
老太太的哭声尖锐刺耳,穿透力极强,聒噪的声音灌满整个屋子,吵得沈玉茹太阳穴突突直跳,她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。
沈玉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屋子里,更不想听老太太撒泼哭闹。
她冷着脸,眼底满是戾气,二话不说转身抬脚,径直摔门而出,将满室的哭闹声尽数关在身后。
沈玉茹快步往楼下走,脚步又快又沉,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。可刚走到单元楼门口,她便迎面撞上了静静站在树荫下的林知夏。
林知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,眼底阴翳未散,神色平静却透着深沉的算计。
她看着满脸戾气、眼底藏着妒火的沈玉茹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无需多言,两人眼底的不甘与恶意已然互通。
林知夏率先开口,声音清冷低沉:“我们聊聊。”
沈玉茹抬眸看向她,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她默默点头,二人朝着家属院旁僻静无人的小树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