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的麻木酸胀彻底消散,可陆峥掌心温热的按摩动作依旧没有停下。
他依旧轻柔缓慢地揉捏着她的小腿肌肉,一点点帮她疏通经络,缓解孕期积攒的酸胀疲惫。
可身体的痛楚褪去了,许安安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,却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。
这些日子里她都懂事隐忍着,哪怕夜夜难熬、浑身不适,她也没有在陆峥面前多抱怨一句,怕他担心,更怕他自责。
可此刻被他温柔地呵护着,许安安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,所有积攒的疲惫、委屈,全都翻涌而出。
许安安抿了抿嘴角,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,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:
“老公,我真的好难受啊!”
她微微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,语气委屈得让人心头发揪:
“现在肚子越来越大,时时刻刻都坠得慌,坐久了腰酸,站久了背痛,夜里腿抽筋抽得厉害,动不动就把我疼醒。”
“我一晚上要醒好几次,被尿憋醒、被疼醒,怎么睡都不踏实。而且我现在还便秘,肚子沉甸甸的,连蹲下去都费劲,蹲久了腿就麻……”
这些难熬的孕期苦楚,她从前都是默默扛下,可越是懂事,积攒的委屈就越多。
许安安越说越难受,鼻尖泛红,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陆峥见状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,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,难受得他呼吸都微微滞涩。
他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,猛地站起身,二话不说伸手将浑身微微颤抖的小姑娘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,笨拙地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。
许安安埋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,所有的坚强彻底瓦解,肩头微微颤抖,小声地哽咽着,温热的泪水不停涌出,尽数蹭在他的衣服上,洇出一大片水渍。
陆峥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委屈巴巴的人,眼眶红得吓人,眼底盛满了自责、心疼与愧疚,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浓的无力感。
他是军人,能扛风霜、能战凶险、能护家国安稳,可唯独不能代替自己的小姑娘承受这十月怀胎的辛苦。
“对不起,安安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陆峥嗓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愧疚,一遍遍低声安抚着她:
“你辛苦了,真的辛苦了。是我不好,不能替你分担,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罪。”
……
陆峥一遍遍地安抚着,力道轻柔地拍着她的脊背,滚烫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肆意宣泄所有的情绪。
他从不觉得妻子的抱怨矫情,更不觉得她落泪娇气。
他只满心愧疚,愧疚自己只能看着她煎熬,却无法替她分毫。
许安安本就只是情绪积攒太久、一时绷不住了,好好宣泄一场,心底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大半。
哭了一小会儿,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只是鼻尖依旧通红,眼皮也肿得厉害,呼吸还有些微微急促,时不时打出一个软软的哭嗝,模样可怜又可爱。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,声音软糯无力:
“老公,帮我擦脸。”
“好。”陆峥应声无比温柔,半点不敢耽搁。
他小心翼翼松开怀里的人,稳稳扶着她的身子,让她坐好,随后快步走出卫生间,打湿毛巾。
陆峥蹲在她身前,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一点点细细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、红肿的眼角。
擦干净脸,他又细心帮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眼尾,随后搀扶着许安安回屋躺着。
躺下后,陆峥直接侧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让她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,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侧。
“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,嗓音温柔缱绻。
许安安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,紧紧靠着他温暖的怀抱,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,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尽数消散。
疲惫席卷全身,她闭眼没多久,便沉沉睡了过去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。
再次睁眼时,天光已经大亮,窗外阳光明媚,透过窗纱洒进屋内。
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,陆峥早已经离开了。
许安安缓缓睁开眼,眼底还有些许刚睡醒的惺忪,她抬手轻轻扶着沉甸甸的孕肚,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睡了一觉,浑身的疲惫消散不少,她慢悠悠下床,穿戴整齐,缓步走出卧室。
刚踏入堂屋,一眼就看到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把崭新的木椅。
椅子的样式很特别,和普通座椅截然不同,中间是空的,椅面宽敞柔软,后方还有厚实的靠背。
许安安微微一怔,脚步顿住,好奇地低头打量着这把陌生的椅子。
恰在此时,苏慧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她醒了,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:
“安安醒啦?”
许安安轻轻点头,轻声问道:“妈,这椅子是……”
“这是陆峥一大早,天不亮就起来亲手做的坐便椅。”
“他说你现在肚子越来越大,弯腰下蹲太费劲,夜里起夜频繁,蹲久了腿麻、身子累,有了这把椅子,坐着上厕所就省力些。”
许安安怔怔地看着那把朴实的木椅,眼底瞬间又泛起温热的水汽,心底暖洋洋的,一股极致的幸福与感动,密密麻麻填满了胸腔。
昨夜她不过是哭着随口抱怨了几句,陆峥便默默记在了心底,转头就用最笨拙、最真诚的方式,替她解决的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