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转瞬即逝,一晃就到了六月。
春风彻底褪去,盛夏的热浪席卷而来,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,艳阳日日高悬,连晚风都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伴着日渐攀升的气温,许安安的肚子也肉眼可见地飞速隆起。
如今她已经怀孕五个半月,腹中三个小家伙长势极好,挤在一起奋力生长,本该五个多月的孕肚,却饱满膨大得堪比普通怀孕八个多的月孕妇。
沉甸甸的孕肚悬在身前,彻底压垮了她从前的轻盈体态。
自打怀孕五个月开始,孕期各种不适接踵而至。
现在许安安格外容易疲惫,久坐一会儿,腰腹就传来一阵阵酸胀感。
最难熬的是夜晚,频繁的腿抽筋总是毫无预兆地袭来,尖锐的酸胀刺痛每每都能硬生生把许安安从睡梦中疼醒。
许安安现在一夜断断续续醒来好几次,日复一日的煎熬,让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疲倦。
这一切的辛苦,陆峥全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他每天贴身照料,亲眼看着原本灵动轻快、爱笑爱闹的小姑娘,如今被沉重的孕肚束缚,走路迟缓、坐立难安,夜里常常蹙眉忍痛、睡也睡不安稳。
每一次看到许安安默默隐忍的模样,陆峥的心就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似的,又酸又涩。
若是可以,他多想替许安安扛下所有辛苦,替她承受这份十月怀胎的煎熬,让她不必受这般委屈折磨。
可他终究无能为力,只能拼尽全力对她更好一点。
夜色静谧,窗外的蝉鸣渐渐平息,整个家属院都陷入沉睡之中。
月光皎洁透过窗棂轻轻洒落,铺在床榻上,温柔又静谧。
许安安侧躺着,现在的肚子让她连翻身都有些困难,她小心翼翼、轻轻挪动身子,想要缓缓坐起身。
许安安的动作极轻,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陆峥。
这段时间陆峥也陪着她一起受罪,她晚上起来几次,陆峥晚上就起来几次,但是她还可以白天补觉,陆峥白天却要训练,许安安有些心疼这个男人。
可哪怕她只发出了细微的动静,陆峥还是第一时间醒了。
军人的警觉性刻入骨髓,再加上这些日子他时刻牵挂着许安安的身体,睡眠本就极浅。
陆峥眼皮一瞬掀开,漆黑的眼眸在深夜里格外清亮,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手,稳稳扶住许安安的腰腹,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身子,帮她缓缓坐起身,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关切与紧张:
“怎么醒了?是不是想上厕所?”
自打许安安怀孕五个月后,三胎胎儿长势迅猛,宫腔空间被占满,极大挤压到了膀胱。
她夜里起夜的次数变得频繁,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,一晚上最少要起来两次,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。
许安安坐在床上,微微弓着腰,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困意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。
“嗯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扎进陆峥心底。
他瞬间心口发酸,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。
他的小姑娘,从前肆意洒脱、无忧无虑,如今却要被夜夜折磨,连睡安稳觉都成了奢望。
陆峥不敢耽搁,连忙掀开薄被下床,小心翼翼扶着许安安的手臂,将她送到卫生间门口。
“我在门口等着,有事随时喊我。”陆峥低声叮嘱,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“好。”许安安轻轻应声,推门走了进去。
陆峥静静立在门外,身姿挺拔,时刻留意着卫生间里的动静。
一分钟、两分钟、三分钟……
寻常小便不过片刻就能出来,可今天过去了好一会儿,卫生间的门依旧没有动静,屋内安安静静,听不到半点声响。
漫长的等待让陆峥心底的担忧无限放大,紧绷的神经越绷越紧,心底的慌乱渐渐蔓延开来。
他生怕她身子笨重,在里面摔倒、磕碰,或是突发不适、支撑不住。
陆峥压下心底的慌张,带着明显的紧张试探着开口:
“安安,你没事吧?”
屋内沉默两秒,才传来许安安带着几分不好意思、软软糯糯的声音,带着一丝窘迫:
“老公,那个……我想上大号,可能要久一点点,你再等等我。”
听到这话,陆峥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回去,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。
“不急,你慢慢来,我一直在。”陆峥温声回应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依旧静静守在门口,寸步不离,耐心等候。
可时间一分一秒持续流逝,又过了许久,屋内依旧没有动静,安静得过分。
陆峥刚刚放下的心,再次悬了起来,比刚才更加紧张不安。
他越想越怕,生怕她撑不住、起不来,甚至磕碰受伤。
顾不上什么男女避讳、礼节分寸,陆峥心头只剩浓烈的担忧,他抬手就要推门冲进去。
就在这时,屋内终于传来动静,是许安安带着浓重鼻音、委屈巴巴的哭腔,软软地传了出来:
“老公……我起不来了。”
那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强忍的酸涩与无助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陆峥心头一震,瞬间推门而入。
灯光下,许安安蹲在地上,微微佝偻着身子,一手死死扶着墙壁,一手护着沉甸甸的孕肚。
她眼眶通红,眼底蓄满了晶莹的水雾,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,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,看着格外让人心疼。
“腿蹲麻了,一点力气都没有,站不起来了。”许安安抬眸望着他,声音哽咽,满是藏不住的委屈。
短短一句话,彻底击溃了陆峥所有的镇定。
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被沉重的孕肚压得不堪重负,看着她眼底的委屈与脆弱,看着她强忍不适的模样,陆峥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,难受得他呼吸都微微发紧。
他放轻所有动作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俯身,稳稳托住她的后背,穿过膝弯,轻轻将她整个人抱扶起来。
双腿长时间受压发麻,彻底失去了知觉,刚刚站直的瞬间,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瞬间席卷双腿,麻木又酸涩。
安安控制不住地微微嘶气,眉头紧紧蹙起,小脸皱成一团,疼得下意识往陆峥怀里靠了靠。
“疼?”陆峥心头更疼,声音都跟着发紧。
“麻……没知觉了。”许安安软软靠在他怀里,委屈得不想说话。
陆峥不敢让她乱动,小心翼翼将她扶到外面的小凳子上坐好,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,单膝跪地,轻轻抬起她发麻的小腿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温热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腿上,力道均匀地缓缓揉捏、按压,一点点疏通血脉、缓解麻木。
陆峥就这般静静蹲着,一遍又一遍轻柔按摩,没有半点不耐烦,满心满眼只有身前的小姑娘。
良久,许安安腿上的麻木感才渐渐褪去,四肢慢慢恢复知觉,酸涩的痛感缓缓消散。
“好点了吗?”陆峥立刻抬眸,眼底满是关切,轻声询问。
许安安轻轻点头,眼底的水雾还未散尽,却乖乖应声:“嗯,好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