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映雪却像抓住救命稻草,语速快了些:“我母亲说,侯夫人上月还提起,想挑个吉日把庚帖换了。等我及笄礼一过,两家就把婚书订下。世子,这是两家长辈都默认的事。”
“默认?”谢玦抬眼,似笑非笑,“那你去嫁我母亲。”
苏映雪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我谢玦的婚事,若是谁都能替我默认,那不如把整个苏家都抬进来。”谢玦慢悠悠道。
江窈见场面越来越难堪,连忙出来圆场:“苏姐姐,哥哥是说气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庚帖都还没换,婚书也还没写,这事本就还不算定数。你这么晚来,他心情不好,说话才冲了些。”
这话听着是安慰。
可“还没换庚帖”“还没写婚书”几个字,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映雪心里。
她猛地看向江窈:“你什么意思?你是说这桩亲事不算数?”
江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,声音又软又怯: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。苏姐姐,我嘴笨,说错话了……”
谢玦眉头微皱,将江窈往身后一拉。
“她没说错。”他声音冷淡,“苏映雪,你听清楚。你口中这桩亲事,只有你当真。”
苏映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谢世子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她哽咽着,“我自幼就想嫁给你,这些年规规矩矩,从不敢越了分寸。为什么你从来不肯正眼看我?”
江窈见状,立刻从谢玦身后出来,走到苏映雪身边,掏出帕子替她擦泪。
“苏姐姐,你别哭呀。”她的声音又软又心疼,“哥哥只是今天心情不好,不是故意凶你。”
苏映雪别过脸,不让她碰。
江窈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闪过一丝受伤,随即又笑起来:“苏姐姐,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苏映雪声音发紧。
“那你别哭了好不好?”江窈温声哄着,“你一哭,哥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苏映雪的眼泪掉得更凶。
谢玦终于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,“苏映雪,我谢玦的婚事,从没点头应过。你若是聪明,就别再拿两家长辈的话来压我。”
苏映雪猛地抬头:“可所有人都知道,苏家女将来是要嫁进侯府的,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谢玦冷声道。
江窈站在两人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脸上满是焦急。
“哥哥,苏姐姐,你们别吵了。”她伸手去拉谢玦的手,轻轻晃了晃,“都怪我,我不该今晚等你的。”
谢玦低头看她:“怪你做什么?”
“如果我不在,苏姐姐就能和你好好说话了。”江窈垂着头,像做错事的孩子,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谢玦反手扣住她的手:“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江窈抬头,眼圈也红了:“可是苏姐姐她……”
“她怎样,与你无关。”谢玦打断。
苏映雪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,又看着江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江窈。”她突然叫她的全名,“你既然知道苏谢两家有这个意思,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?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深夜与男子独处,传出去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面。”
江窈被她说得一愣,随即低下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苏姐姐,我……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没有想那么多。我只是担心哥哥,他每次从宫里回来都不太开心,我……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不高兴。”
谢玦把江窈往身后一拉,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苏映雪,你够了。”他眸色冷得像结了霜,“江窈是侯府的人,她想在哪里,还轮不到你教训。”
苏映雪浑身一颤:“你居然为了她凶我?”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谢玦一字一句,“她,你动不了。”
苏映雪后退一步,终于支撑不住,转身跑了出去。
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下越来越远,很快便听不见了。
江窈还被谢玦拦在身后,好一会儿才轻轻探出头。
看向苏映雪离开的方向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苏姐姐好像真的伤心了。”
“她自找的。”谢玦松开她,坐回石凳上。
江窈站在他旁边,绞着帕子:“其实她说得对,我这么晚还在这里,是不太合规矩。”
谢玦抬眼:“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规矩?”
江窈抿了抿唇,不说话。
月光照下来,她眼尾还红着,鼻尖也红,像被欺负过的小兔子。
谢玦看着她,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她抬起头。
“江窈。”他低声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颤。
“你方才说,你今晚不该等我。”
江窈不答。
“现在呢?”谢玦问,“还这么想吗?”
江窈眨了眨眼,一滴泪珠从睫毛上滚下来,正好落在谢玦的手指上。
谢玦的拇指动了动,轻轻擦去那滴泪。
“说话。”他说。
江窈却忽然扑进他怀里。
谢玦浑身一僵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谢玦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片刻,才缓缓落下,按在她的后脑勺上。
“什么不知道怎么办?”他问。
江窈不说话,只把脸贴得更紧。
谢玦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隔着衣裳渗进来,像一点一点往他心里钻。
他低头,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。
“江窈,别招我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江窈却像没听见,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,小声说:“我今晚不想回房。”
谢玦的呼吸重了一拍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问。
江窈仰起脸,眼尾湿湿的,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:“哥哥,你陪我,好不好?”
谢玦没有回答。
夜风从廊下吹过,把池中的莲花香气都吹了过来。
他的手慢慢收紧,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。
过了许久,他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很轻。
却像落在江窈心尖上,烫得她一颤。
她埋在他怀里,唇边悄悄弯了弯,眼底那点泪光还在,却已经换成了另一种神采。
红线又淡了一点。
只有她看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