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就去?”
多米诺跟进花店,甩掉外套上的水珠,视线落在林木失去血色的手背上。
“你刚救完一条街,再催生那种规模的藤网,明天我得扛着你回来。”
“毒蛇烧了我的街,今晚还让他睡觉,容易让别人误会这里没有规矩。”
林木拧开一瓶稀释仙人茶,喝下小半瓶,发白的掌纹重新浮出浅绿。
“剩下的力量够不够?”
“拆楼不够,拆人够了。”
门外传来拖动物件的响动,修车工带着几名邻居,将烧坏的门窗搬到街边。
杂货店老人推门进来,棒球棍还夹在腋下。
“旧屠宰场那边有人守着,街口停了两辆车,车里坐的全是生面孔。”
多米诺放下弹匣,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,谁是来买肉的,谁是来卖命的,我还分得清。”
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,上面画着几条歪斜小路。
“正门不能走,东边那条巷子藏着人,屋顶也有枪。”
林木接过纸看了片刻。
“谁让你去看的?”
“我去给朋友送花,路过。”
“旧屠宰场早停业了。”
“那就当我去看老鼠。”
老人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,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你救了我的店,我替你看条路,谁也不欠谁。”
多米诺等门重新合上,才朝那张烟盒纸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的免费花开始收利息了。”
“他没打算收我的钱。”
“所以才更贵。”
林木把烟盒纸按在柜台上,细根沿墨迹爬过,将几条路线映入墙内根网。
街尾又响起敲门声,抱孩子的女人走进来,手中捏着一枚沾油的车牌螺丝。
“纵火的人来之前,有辆运肉车停在我家楼下,车牌被泥遮住了,我只记住后面几个字。”
她摊开手掌,螺丝旁还放着一块撕下来的红色贴纸。
“那辆车往西边走了,修理厂的人说,这是旧屠宰场常用的标记。”
“你该留在孩子身边。”
“孩子已经睡了,我母亲看着他。”
女人把东西推到林木面前,没有去碰柜台上的仙人茶。
“我不懂你们要做什么,可放火的人不能再回来。”
林木让根须卷走螺丝,金属上的机油与肉类防腐剂残留,很快传入他的感知。
“今晚锁好门,听见什么都别出来。”
“你也别死在外面,花坏了还得找你换。”
女人说完便走,门口等着的修车工又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西街的车我替你堵了,毒蛇的人要过去,只能绕灰鸽街北口。”
“别跟他们动手。”
“放心,我那辆拖车坏了,正好坏在路中间。”
修车工晃了晃扳手。
“他们要是想推车,得先找到四个轮胎。”
多米诺走到门边,看见街口那辆拖车已经被卸掉车轮,沉重底盘横在狭窄路中。
“你们商量过?”
“没人商量。”
修车工擦掉手上的机油。
“这条街破归破,还轮不到外人来烧。”
林木看着他离开,伸手拍了拍墙内根须。
分散在灰鸽街周围的植物传来不同震动,门窗合拢,脚步退回屋内,沿路的灯也逐片熄灭。
这些人没有武器,也不懂行动安排,却都知道该给谁留门,该让哪条路空出来。
“金并拿一千万买你的消息。”
多米诺把手枪推入枪套。
“他们只要开一次口,这辈子都不用住在这种地方。”
“钱能让人离开烂街,也能让人永远抬不起头。”
林木取出几枚铁藤种子,分别藏进袖口与鞋底。
“他们今天不说,金并明天会加价。”
“那你准备拿什么跟?”
“让出价的人消失。”
花店里的灯逐片闭合,门外只剩招牌上的白花还在发亮。
两人从后门进入货运巷,藤蔓托住井盖,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。
地下根网已经沿着纵火者留下的血迹与汽油味,穿过几条街区,抵达旧屠宰场外墙。
“你说这是主动出击。”
多米诺踩上藤梯,顺手检查腰侧备用弹匣。
“为什么还走下面?”
“地面留给别人看,地下才是我的路。”
“今晚杀毒蛇?”
“先看他值多少东西。”
“他放火烧你的街,还能值钱?”
“死人只能养花,活人能咬金并。”
藤蔓托着两人升入一条废弃维修通道,出口外便是距离屠宰场不远的旧居民区。
刚走出通道,杂货店二楼的灯便灭了两次。
多米诺抬眼看向窗户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前面安全,右侧有人。”
“你们真没商量过?”
“老人以前给街头帮派望过风,手艺还在。”
两人贴着左侧墙根前行,拐角处躺着一名裹旧毯的流浪汉。
林木走近时,对方咳了两声,停了一会儿,又咳了一声。
多米诺没有回头,右手已经搭上枪柄。
“前面两人,后面一个?”
流浪汉翻了个身,毯子下露出半截酒瓶。
“我肺不好,听不懂你们说什么。”
“明天去店里拿盆净化花。”
“我可没替你做事。”
“花也没准备谢你。”
流浪汉把酒瓶塞回毯子下面,脚尖朝另一条巷子偏了偏。
林木顺着提示改道,根须也从墙缝探出,捕捉到巡逻者鞋底传来的震动。
“你的人肉情报网比神盾局便宜。”
多米诺跨过路边积水。
“就是职业素养不太统一。”
“他们不归我管。”
“今晚以后,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。”
前方洗衣店的卷帘门留着窄缝,里面的女人将一件红外套挂上晾衣杆。
巡逻的脚步随即转进北巷,被一辆抛锚货车挡在另一边。
女人换上白床单,林木便穿过空出的街口,直接走向屠宰场正门。
“到这里还不藏?”
多米诺看着屋顶晃过的人影。
“屋顶两个,院里四个,门后应该更多。”
“今晚来拜访,总得让主人知道客人到了。”
林木抬手贴上路边枯树,早已抵达这里的根须随之钻出土层。
细藤沿排水沟爬向院墙,绕过金属探测器,又顺着老旧砖缝进入建筑内部。
屠宰场的木梁与废弃案台依次传回震动,密集心跳集中在前厅,后方冷库还藏着一道隔层。
多米诺看见绿纹爬上围墙,拔枪时又将手松开。
“需要我敲门吗?”
“你负责堵门。”
“又让我守门?”
“今晚门多,跑出来的人也多。”
院内守卫察觉墙边叶片,刚把手放上通讯器,脚下便钻出细藤,缠住鞋底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更多根须已经越过围墙,贴着整栋建筑向上攀爬。
窗户被绿叶遮住,通风管内长出细根,屋顶枪手的退路也被藤蔓封住。
林木停在屠宰场门前,抬手敲了三下锈蚀铁门。
“毒蛇先生,花店老板来收纵火费了。”
门内响起枪械上膛声,脚下藤蔓已经将整栋旧屠宰场围成了一座绿色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