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6日晚,柏林电影宫。
红毯两侧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和影迷,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密集。马俪文穿着一身深蓝色丝绒礼服,挽着倪大红的胳膊走上红毯。倪大红今天难得穿了正装,虽然表情还是那副谁都不服的样子,但步伐明显比平时稳了不少。宋春丽跟在后面,一身墨绿色旗袍,气质端庄,走到红毯中央时停下来,对着镜头优雅地挥了挥手。钟丽芳和张嘉译并肩走着,张嘉译时不时低头跟钟丽芳说两句什么,逗得她直笑。
周筠是最后一个走上红毯的。她穿着一件淡香槟色的高定长裙,裙摆拖在红毯上,头发盘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显然不太习惯这种阵仗,走到红毯中央时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调整过来,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羞涩却灿烂的笑容。闪光灯瞬间密集了几分——这个年轻的中国女演员,在首映之后就已经引起了不少外国记者的注意。
筠!看这边!
miss Zhou, over here!
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裙摆,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,按照之前妆造团队教她的方式,微微侧身,让镜头拍到最好的角度。
这一次林辰没有跟着走红毯,他选择和罗老爷子一起从VIp通道直接入场,把红毯的荣光留给了真正的电影主创。
电影宫的主会场里,两千多个座位几乎坐满。林辰的视线在前排停了一会儿,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,迈克尔·温特伯顿坐在偏左的位置,穿着深灰色西装,头发有些乱,神情平静,整个人带着一种纪录片导演特有的冷静和克制;在他身旁的是斯派克·琼斯,黑色外套、浅色衬衫,脸上还留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气。史蒂芬·戴德利坐在另一侧,身形端正,头发梳得整齐,沉稳、温和,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。
晚上七点整,颁奖礼正式开始。
电影节总监迪特·科斯里克走上舞台,今晚他将与几位德国电视主持人共同串场。舞台布置得克制而庄重,深蓝色背景板上印着金熊标志,灯光落下来,把全场两千多个座位照得清晰。
首先颁发的是非主竞赛单元的各类奖项:
国际短片评审团,作为本届电影节第一次设立的奖项单元率先亮相,塞尔维亚导演斯特凡·阿尔塞尼耶维奇的短片《扭转》成为最大赢家,获得最高荣誉——金熊奖 最佳短片;乌克兰导演斯捷潘·科瓦尔的短片《9号电车轨上跑》与阿根廷导演露西亚·塞德龙的短片《缺席》并列短片银熊奖 评审团奖;
“全景单元”的全景观众奖、普世教会评审团奖和c.I.c.A.E. 奖(欧洲艺术影院联盟)全景奖三个大奖一起颁发给了以色列导演Nir bergman的《断翅》;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(全景)颁发给了德国导演christian petzold的《沃尔夫斯堡》,LVt 曼弗雷德·萨尔茨格贝尔奖归属英国导演Gillies macKinnon的《纯粹》,纪录片《我本可以成为人》获得纽约电影学院奖学金;
论坛单元(“Forum / 新电影论坛”)的最大赢家是波兰导演piotr trzaskalski的《艾迪》,拿下了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(论坛)、普世教会评审团奖(论坛)和唐吉诃德奖(国际电影协会联盟)三个大奖;美国导演paul devlin 拍摄的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电力危机纪录片《电力危机之旅》获得c.I.c.A.E. 奖(论坛)特别提及,以及《柏林日报》读者评审团奖两个大奖。
芬兰导演Klaus h?r?的《艾琳娜 / 仿佛我不存在》斩获水晶熊奖(儿童评审团 Kplus)最佳长片;丹麦导演pia bovin的《叫我阿克塞尔就好》获得德国儿童基金会奖(国际评审团)大奖;法国导演Zoia trofimova《小小王子》拿下了水晶熊奖(儿童评审团 Kplus)最佳短片,以及德国儿童基金会奖(国际评审团)短片特别奖两项殊荣;
“泰迪熊奖(teddy,LGbt 单元)”:墨西哥导演Julián hernández的《一千朵和平云环绕天空,爱,你永远不会停止是爱》获得最佳长片;德国导演约亨·希克的《小镇同志的爱情故事》最佳纪录片奖;
颁奖礼继续进行,很快进入到了主竞赛单元的颁奖环节。
本届电影节国际评审团主席阿托姆·伊戈扬率先上台致辞。这位加拿大导演用英语简短地回顾了本届主竞赛单元的影片,称赞了入围作品的多元与勇气,言语间带着评审团对电影艺术的敬意。他的发言不长,却为接下来的颁奖奠定了庄重的基调。
随后,奖项陆续揭晓。
首先颁发的是阿尔弗雷德·鲍尔奖。这个奖项以柏林电影节创始人命名,专门表彰那些在电影语言和叙事上做出创新探索的作品,虽非最高荣誉,却是对创作者勇气与突破的重要认可。
颁奖嘉宾是本届评审团成员、美国导演凯瑟琳·毕格罗。她走上台,拆开信封,看了一眼,微笑着念道:阿尔弗雷德·鲍尔奖,获得者是:《原木之森)》中国,导演马俪文。
林辰愣了一下,突然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。
马俪文双手捂住嘴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倪大红第一个站起来拥抱她,宋春丽拍着她的背,张嘉译用力鼓掌,而坐在她另一侧的周筠则是直接抱住了她。
约莫一分钟以后,马俪文逐渐从激动的情绪中缓了过来,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礼服,又与林辰、罗老爷子等人简单拥抱了一下之后,才提着裙摆走上舞台。
她接过奖杯,站在话筒前,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。
谢谢柏林电影节,谢谢评审团。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,这个奖对我们整个团队来说,是莫大的鼓励。拍这部片子的时候,我们没想过能走到柏林,更没想过能拿到奖。我们只是想把一个农村的故事讲好,把那些被忽略的人带到镜头前面。谢谢我的母校中国中央戏剧学院、谢谢罗教授、谢谢林辰导演,谢谢我的演员们,谢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过的人。
她说得很简短,但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林辰坐在位置上,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马俪文,又看了看身边因为拿下开门红而欣喜若狂的主创们,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感慨。
在他的记忆里,上一世这个阿尔弗雷德·鲍尔奖是颁给了老谋子的《英雄》。但这一世,因为他的蝴蝶效应,《英雄》被推迟到了今年暑期档,老谋子没有正式报名参赛。没想到兜兜转转,这个奖还是被中国人拿下了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心里却清楚得很——电影节说白了都是人情世故。评审团给了你一个纪念奖,后面再想拿银熊、金熊,就难了。这就像请客吃饭,先给你上一道开胃菜,主菜就不会再给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