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羊毛集市喧嚣的角落，我借着喝水的间隙，低声询问身旁的贡萨洛：
“贡萨洛，热那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？港口和税务所的官员，不会也像瓦伦西亚这帮吸血鬼一样，因为我们是葡萄牙船就往死里敲诈吧？”
贡萨洛磕了磕烟斗里的灰，咧嘴一笑，语气肯定地说：
“放心吧。热那亚老我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，那帮热那亚佬精明归精明，但他们只信奉一个上帝——金币。”
“在热那亚，一切明码标价，只要按他们的规矩来，把该付的钱付了，没人会在乎你这艘船是葡萄牙的还是奥斯曼的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我心里顿时有了底。
热那亚作为独立的商业共和国，其运行逻辑是纯粹的资本至上。
这让我们少了很多基于国籍和政治的、难以预测的麻烦。
这些资本家们只要利润足够，他们甚至愿意和魔鬼做生意。
权衡了各项因素之后，我们再次回到了老商人的那间浅黄色石屋店铺前。
老商人看到我们返回，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。
他张开双臂，欢迎着我的到来：
“先生们，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，真正的‘美利奴’就像黄金，没人能拒绝它的光泽。”
我没有废话，直接拍板：
“先生，您的比喻非常精准，我要40包，全要样品这种品质。”
老商人眼中的矜持瞬间化作了狂喜。
我解开腰间的的钱袋，当着他的面，将那些带着体温的埃斯库多和达克特金币，一摞、一摞地码放在坚实的橡木柜台上。
整整480枚金币！
当这一座金灿灿的小山堆在柜台上时，发出的清脆响声让整个店铺都安静了一瞬。
480枚金币易手，换来的是四十包压得硬如石块的顶级羊毛。
老商人一改之前的端着架子，亲自送我出门，郑重地递过一张印有家族纹章的羊皮纸名帖。
“尊敬的阁下，这是我今年在散客手里做过最痛快的一笔生意！我叫埃尔南多·德·维加，我的家族在拉曼查高地经营羊毛超过三十年了。”
“如果阁下有实力能长期吃下这种量的货，维加家族将是您在拉曼查最坚实的后盾和货源地。”
我收好名帖，这不仅仅是一个供应商，更是未来商业版图中的一个支点。
…………
然而，买货只是开始，将这些死沉的货物从西郊运回港口，是一场与烈日的战争。
40包压得死沉的‘美利奴’羊毛，简直就是40块巨石。
我不得不额外花费三枚金币，雇佣了四名壮汉和两辆宽大的骡车。
正午的骄阳下，苦力们喊着号子，脊背油亮，那一捆捆巨大的货包撞击甲板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我的耳膜。
瓦伦西亚的码头上，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“起——！”
看着那一捆捆巨大的白色货包被搬运工赤裸的脊背扛起，一步一顿地挪上跳板，我的心跳仿佛也与之共鸣。
每上去一包，“海鸥号”的船身就微微一沉。
当最后一包羊毛落入船舱，夕阳已将瓦伦西亚染成了金红色。
我靠在栏杆上，腰酸背痛，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背。
但我低头看着明显深了一大截的吃水线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“贡萨洛，准备补给。目标热那亚，航程五天。备足十天的量，以防万一。”
我转身将5枚金币抛给贡萨洛，语速飞快。
贡萨洛接过金币，熟练地在手里一掂，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老眼里，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赞许。
“备十天量，留足余地。嘿，小子……现在的你，发号施令的样子，真有点船长的派头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随即，我话锋一转，神色严肃：
“别忘了柠檬，必须足量。”
这一次，贡萨洛没有抱怨“酸果子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经过这一路的航行，我们在沿途的港口和擦肩而过的商船上，看到了太多被坏血病彻底击倒的可怜水手。
那些人牙龈溃烂渗血、关节肿大变形，像软脚虾一样瘫在甲板上哀嚎。
最终他们只能像垃圾一样被扔进海里喂鱼，那简直是活生生的地狱惨状。
我的船员们虽然不懂什么维生素c，也听不懂任何医学理论，但他们认准了一个朴素的真理：
只要老老实实地啃船长买的酸果子，就不会得那种浑身溃烂的海上绝症！
那些柠檬此刻在若昂和鲁伊这些年轻水手的眼里，早就不再是水果，而是伟大且神秘的“费雷德船长”赐予他们的保命图腾！
…………
接近黄昏时分，随着物资补给到位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我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个曾经羞辱过我们的瓦伦西亚多留一秒，当即下令起锚。
“解缆！起锚！”
随着绞盘刺耳的摩擦声，沾满淤泥的铁锚破水而出。
“海鸥号”带着40包沉甸甸羊毛的重量，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稳健。
拖着沉重而饱满的身躯，在贡萨洛的操控下，缓缓调头。
夕阳为鼓胀的船帆镀上了一层金边，缆绳在风中绷得笔直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我站在艉楼上，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清点了一下家底：
总资金：585.3 金币
支出：492 金币
结余现金流：93.3 金币
船舱状态：美利奴羊毛 40 包
我们像一位满载战利品的骑士，昂首阔步地劈开波浪，将那座虽然富庶却冷漠的瓦伦西亚城，狠狠甩在了身后。
前方，是广阔的地中海。
下一站，传奇之城——热那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