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场所后面有一间小办公间,不大,摆着一张桌子、一个铁皮柜和两把椅子。
墙上挂着一本旧挂历,桌上搁着几沓零钱和一个计算器。
平头哥坐在桌后面,把桌上那堆钱拢过来,一张一张数。
十块的、二十的、五十的,还有几张一百的,都是陈美玲这些天在包厢里陪酒挣来的。
他数了两遍,把钱码整齐,拿皮筋扎成一捆,搁在桌子角上。
五万块。
他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,看着站在桌子前面的陈美玲。
陈美玲站在那儿,穿着一件旧外套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这阵子她瘦了不少,下巴尖了,眼睛底下两团青黑,站着的时候肩膀往下塌,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。
“五万了。”平头哥把那捆钱在桌上拍了拍,“你干得还行。照这个速度,再有个把月,那五万就能还清了。到时候照片一删,你就自由了。好好干,别半途而废。”
陈美玲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她心里也知道这话不一定靠得住,可她现在没别的路可走,只能信着。
平头哥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天穿得随便,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,瘦了之后反倒多了点楚楚可怜的味道。
他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,看了看,嘴角动了动。
“今晚别急着走。”他说了一句,手往下滑,搭在她肩膀上。
陈美玲的身体僵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可平头哥的手抓得紧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平头哥已经把她按在了桌子边上。
她没有反抗。
也反抗不了。
两天后,陈美玲回了一趟家。
她妈打电话说家里包了饺子,让她回去吃。她推不掉,就坐公交车回去了。
她家住在城北一片老居民楼里,两室一厅,她爸出院之后一直在家养着,精神比之前好了些,能下床走动了。
进门的时候,她妈正在厨房忙活,她爸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电视。
看到她回来,她爸笑了一下,说瘦了。陈美玲笑了笑,说最近兼职累的。
饺子端上桌,一家三口坐下来吃。她妈一边吃一边问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,课多不多,考试有没有把握。
陈美玲含糊着应了几句,说她最近兼职排得满,学校那边请了几次假。
她妈放下筷子,看了她一眼:“美玲,你老实跟妈说,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?你班主任打过电话来,说你半个月没去上课了。你爸出院你也没来接。你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陈美玲低着头,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,不说话。
她妈又说:“你是不是还在为那钱的事发愁?妈不是说了吗,钱的事慢慢来,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。你一个学生,首要的是把书念完……”
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陈美玲抬起头来,声音有些冲,“钱的事我自己有数。我不去挣钱,那钱谁来还?你们能还吗?”
她妈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变了:“美玲,你这是什么话?妈是关心你,你倒跟妈发起火来了?”
陈美玲把筷子往桌上一搁:“我没发火,我就是不想听这些。我每天在外面累得要死,回来还得听你念叨。我能怎么办?报警吗?报警有用吗?”
她妈听到“报警”两个字,眼睛红了一下:“你报警了?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美玲,你跟妈说实话……”
“我说了没事!”陈美玲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她妈也站起来了,走过去拉她的胳膊:“你给我坐下,把话说清楚。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?你是不是被人骗了?”
陈美玲挣了一下,没挣开,回过头来看着她妈,眼圈红了:“你别管了行不行?我自己能处理!”
她妈被她这一句顶得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眼泪下来了:“你这孩子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妈是关心你啊……”
陈美玲站在那儿,看着她妈哭,心里堵得慌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句软话,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
她妈走过来,一巴掌打在她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不重,可陈美玲整个人定住了。
她妈打完之后手也在抖,看着她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你走……你走!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!”
陈美玲捂着脸,站了两秒,然后转身,拉开门,跑了出去。
她爸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美玲!”
可她已经跑下了楼。
她出了楼道口,站在街上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她脸上还带着那一巴掌的印子,眼泪流了满脸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,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